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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食店的这个二楼不算很隔音。夏油杰坐在房间里,将楼梯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听见了织田作之助开门的声音。
夏油杰看向走进房间的织田作之助,看着他从容地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一副打算谈心的样子。
夏油杰没有做声,等着织田作之助说出来意。
“我以前是一名杀手。”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织田作之助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自我介绍。
对于夏油杰来说,在横滨经历的一切都很荒诞。
合作的对象从官方机构变成了黑手党很荒诞,发现有人试图制造咒物很荒诞,贫民窟竟然真的存在很荒诞,还有小孩子吃不饱饭也很荒诞。
经历的荒诞事情太多,人是会麻木的。
以至于,现在有一个自称前杀手的黑手党坐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谈心的姿态,夏油杰想到的竟然也只是:啊,这个设定好像故事的主角啊。
如果让织田作之助自己说,他绝非什么故事的主角。相反,他想要做记录故事主角的人。
“我曾经是个杀手。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小说。我夜以继日地阅读那本小说,为其中的人物深深着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本小说的结局被撕掉了。这是一本没有结局的小说。
“然后,有人对我说,既然这么喜欢,不如由我来写完这个故事。于是写小说成为了我的理想。为了完成理想,我发誓不再杀人。”
织田作之助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他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讲述自己的过去,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夏油杰也被他的镇定感染了,问道:“那你写了什么?”
“还没有。”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夏油杰脑子很乱,不如说他这一整夜脑子都很乱。从打开那个密室,从调伏那个咒灵,从见到小银的家开始,他的脑子就已经变成了摆设。
眼睛将这些事情输入大脑,他的脑子就只会尖叫“好痛苦”,仿佛已经被昨夜的那个咒灵同化了。
如果用具体一些的描述的话,就是夏油杰对外界的刺激反应慢半拍。
不是那种有人打他一拳,他要过一会才会反击的慢半拍。而是有人打他一拳,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肌肉记忆完成了反击,但大脑还在尖叫“有人打我,我好痛苦”的慢半拍。
有些人说这种情况是做事不过脑子。的确,夏油杰的大脑一直在尖叫,好像已经不会思考了,能够做事完全靠的是本能反应。
而织田作之助把这种状态叫做茫然。骤热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的茫然,一种失去目标的茫然。
曾经有人对他说过:写小说,就是在写人。写人类该如何活着、如何死去。
为了取得书写他人人生的资格,织田作之助发誓不再杀人。而为了学会书写他人的人生,织田作之助一直在观察。
他观察着遇到的每一个人,在心中记录下他们的故事。这项工作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很轻松,曾经作为杀手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他也曾经朝夕不断地观察目标。
昨夜,在废弃大楼相遇的时候,织田作之助便开始了对这三个少年的观察。
还带着稚气的未成年,因为身怀特殊的能力闯入了残酷的战场。织田作之助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人,甚至他自己,以及他的友人太宰治都可以归属此列。
织田作之助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就像他并不觉得太宰治身处港黑是什么好事,却也从没有试图劝他离开。太宰治虽然还是未成年,却已经将自己的人生思考得足够清楚。
织田作之助只想做记述他人人生的人,没打算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同,他在求救。织田作之助感觉得到,他在求救。
这让织田作之助再次回想起与那个嘴上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的相遇。那个男人看到了阅读小说的他,对他说,他有去写小说,去记录人类生死的资格。毫无疑问,那些话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现在大概是走在变好的那条道路上。
织田作之助并非想要插手别人的人生,但是他觉得眼前的少年在求救。所以,他现在坐在少年的面前,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夏油同学,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
夏油杰听到这个问题,感觉很茫然。如果不是面前的男人已经自我介绍过,他一定会怀疑对方是来诈骗他的。就是那种,在大街上拉着人问你的理想你的目标,然后开始推销各种玄学用品的诈骗。
“或者,你想做什么事?人活着,总要有些想做的事情吧。”
织田作之助再次追问。他有一旦做下决定,便要完成的偏执,此时充满了耐心。
夏油杰竟然真的顺着对方的话语思考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让他感觉到平和。或者是因为面对陌生人,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变得更好开口。
总之,夏油杰回答道:“已经完成了。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织田作之助对这个答案没有感到惊讶,他等着夏油杰接着说。
“我以前,生活在一个乡下地方。那里很和平,没有异能力者,也没有咒术师。”好奇怪,夏油杰一开口,他脑子里的尖叫竟然渐渐止息了。“但是我可以看到咒灵,那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叫做咒灵,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看到。”
“所以那时候的梦想就是来横滨,听说这里有许多异能力者,也许能找到其他看得见咒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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