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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师。”
有人打断他们对话,赖茜来找江天禹了。靠近两人时,她感到氛围不对,目光在丁昭和江天禹之间打转,似乎觉察出那股不寻常的暗流。
女孩微微蹙眉,捏紧手上分镜,问江天禹能否跟她走个位,有两个点位需要提前踩一下。
江天禹面色如常,微笑说好,没问题。对讲机此时传来声音,丁昭也不管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腾地起身,说你们去,有人找我。
他心狂跳,颤巍巍走两步,怀疑地回头,江天禹果然还在看他,见丁昭转身,对他很快眨一下眼。
后背发寒,头也隐隐作痛。这人怎么这样?丁昭不禁思考,还以为江天禹是行业少见的高风亮节之辈,有艺术家气性,谁知金玉其外,江天禹太会装,芯子像是黑煤窑挖出来似的——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包装深沉人设?不怕露馅吗?
手机跳出信息提醒。程诺文:过来。
丁昭抬头,程诺文独自坐在监视器后面,脸色极差。他以为哪里出了问题,跑去问怎么了,又四处瞅瞅,客户呢?
“江天禹刚和你说什么了?”
监视器后面的位置,视野全场最佳,哪个角落都能看个一清二楚。程诺文特地坐这里,借机观察:丁昭搬完器械喝水,招惹不知道哪里来的外国男人,聊个两句就被逗乐了,眯着眼笑,比对自己时开心许多。
很久没见丁昭这么笑过。最近他们关系紧张,丁昭看见自己要么忧心忡忡,要么闷闷不乐,一点活力都无,难得能够放松,哪怕是因为别的什么人,他也勉强忍了。
只有江天禹不行。
丁昭语塞,支吾半天不出声。这幅姿态在程诺文眼中,比起紧张,害羞更多。他心里一团火,加柴烧。江天禹不是人,碰到那种黄鼠狼,丁昭不躲,反而敞开任摸,做慈善的都没他大方。
“没什么,随便讲了两句。”
眼神飘忽,显然没说实话。那把火窜到喉咙口,程诺文语气也冲起来:“今天外景不能拍,明天来不来得及补也不知道,所有人都忙得要死,你倒是一点不急,还有空和他聊天。”
“我是正常休息,”丁昭表情沉下去,“我也没和……是他来找我的。”
他找你,你给他乱摸。我找你,你和我顶嘴。什么逻辑。
程诺文正要发作,上个厕所的客户回来了,看见丁昭,哎呀一声,问是不是准备好继续拍了。丁昭看程诺文一眼,拿起对讲机问了两句,随后对客户说各单位都就位了,随时可以开始。
下午室内的拍摄结束比预期早,老天给面子,太阳下去前,雨停了,趁着落日光线好,众人抓紧出去补了几个镜头,以减少第二天的拍摄压力。
其余人暂可休息,阿康回酒店,还要重新制定明天的计划。丁昭和赖茜勾掉拍完的镜头,盘剩余的工作量,弄完已是后半夜。他忍不住打个呵欠,对赖茜说你早点去睡吧,还有一点收尾的我做掉就行了。
赖茜没动,她盯着电脑屏幕,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我有个朋友,以前做娱乐记者,说江天禹早年私生活很乱,全靠他们公司公关厉害,遮得好,外面只能捕风捉影,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丁昭安静,赖茜接着说:“他是BI,两边都行。”
“哈哈哈是吗,”丁昭干笑两声,假装在听八卦,“这样啊,看不出来。”
他感到赖茜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很焦灼的一道。女人对所有变化都很敏感,赘肉、毛衣上的头发丝、一些人的眼神。世界的不宽容练就了她们的观察力,后天的,也是绝佳的。
她几乎立即破解了真相:“你不是和Nate在一起吗?”
丁昭没想到她这么问得如此直接,脱口道:“没有。”
“我是说你们住在一起。”
到这个地步,不承认也太虚伪,丁昭很慢地点一下头,“他只是租我房间住。”
“你不用和我解释,”赖茜制止他,“我知道的越少越好。”
Ceci。丁昭试图挽留她,赖茜轻轻挣脱,拿起笔记本。
临走前,她对丁昭说:“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我不说,你也不说,很公平,但小昭,一个人就算了,二个三个,人是应付不了的。”
*
后续几日,拍摄整体尚算顺利,偶有小波折,处理起来并不困难。庄晓朵在上海,每天赶早与他们进行电话会议,了解进度,听完丁昭和赖茜的总结,笑说还以为你们会手忙脚乱,没想到是独当一面,做得蛮好的。
结束之后,她会单独来找丁昭,问程诺文状态如何。丁昭就回还行,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庄晓朵:嗯,你多留意,要可以,尽量别让他们直接沟通,你做个桥,帮忙对接。
面对这个请求,丁昭五味杂陈。江天禹在他心中形象已如神像跌落,彻底垮台。这几天有心避开对方,不过他对接艺人团队,再怎么回避,一起工作的时间还是不少。
台面上,江天禹对待他是一视同仁的和蔼。只有没有别人在场时,才会摆出笑眯眯的姿态,要与他亲近。
至于程诺文,这次出差,他吹毛求疵,但凡丁昭闲下来,必定把人叫到跟前,大部分时间也没什么可交代,纯粹喊来让他罚站。
都有毛病,这桥谁爱当谁当去。他不想做这层夹心,事情多,压力大起来,白天再累,晚上也睡不好,半夜听艾瑞克在隔壁床打呼,丁昭戴着耳塞,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爬起来,穿个外套下楼。
萨沃伊服务到位,半夜也有穿得笔挺的酒店人员,看见丁昭下来,微笑着问他是否要出门。
丁昭说不了,只是睡不着想散个步。对方露出理解,送上一本小册子,说不如去酒店内的酒吧喝上一杯,可以打发下时间。
册子上写,萨沃伊的酒店酒吧举世闻名,是品味不凡的旅客到访伦敦时的必去景点云云,看得丁昭有些动心。他们拍摄行程满,从海德公园到诺丁山,再到东伦敦砖巷,每个地点都是匆匆一瞥,无法深游。现在告诉他,全伦敦最好的酒吧(之一)就在自己房间楼下,难免心痒。
一点酒精,不仅助眠,还能帮他忘掉那些烦心事。丁昭揣着册子,进酒吧时,侍应生迎上来问几个人,丁昭刚想说就我自己,不远处有人扬起笑声:“小昭!”
闻声而望,三人小桌,左边程诺文,右边江天禹。中间一个空位,似乎等他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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