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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1页）

&esp;&esp;她不可能拥有爱她的父母，她不可能不被卖进宫里，而现在，她连好不容易得到的识字的机会都要再次失去。

&esp;&esp;这才是她的人生。

&esp;&esp;时尘安低垂了头，最后看一次那遒劲的字迹，目光带着留恋与不舍。

&esp;&esp;她知道，那是她没有资格到达的境界。

&esp;&esp;皇帝道：“想学？”

&esp;&esp;时尘安点头，又克制不住失落地叹息。

&esp;&esp;皇帝道：“我教你。”

&esp;&esp;时尘安恹恹，不见喜色：“陛下都撤了我的夜课了，你怎么教我？”

&esp;&esp;皇帝道：“我当然有办法说服陛下，让他准许我给你上课。”

&esp;&esp;时尘安猛地抬头看他，目光里溢出希冀的光芒来。

&esp;&esp;皇帝微笑，抱臂道：“但你先得把我贿赂高兴了。”

&esp;&esp;时尘安眼中光芒熄灭，她偏过脸，叹息：“死心了，我哪有钱贿赂你，就是有钱了，我也不能贿赂你。”

&esp;&esp;皇帝道：“怕被陛下发现？”

&esp;&esp;时尘安纠正：“我干不出贿赂的事来，虽然这样说确实很奇怪，但贿赂不是好事情，我不喜欢那么做。”她仰着脸，神色有些仓促，“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准备谢礼。”

&esp;&esp;送谢礼和贿赂的界限并不分明，在很多的时候，二者总是重合唯一，皇帝都要夸时尘安当婊子还立牌坊，虚伪得不像话，他皮笑肉不笑：“你打算给我什么谢礼？”

&esp;&esp;时尘安道：“我从小就给家里人做饭，大家都说我做饭好吃，若你愿意，我可以日日为你做宵夜。你……愿意尝尝吗？”

&esp;&esp;她小心翼翼地问询，目光里饱含的期待像是钓着下的鱼钩，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下闪着银亮的光，钩上一点鱼饵，淡淡诱人。

&esp;&esp;皇帝啧了声，偏过目光不看时尘安，道：“我勉为其难地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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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时尘安为这意外的机会而喜出望外，她认真地回想厨房剩余的食材，琢磨该如何做一顿美味的夜宵。

&esp;&esp;时尘安是家里第二个女儿，真正的爹不亲，娘少少爱。

&esp;&esp;她一向知道自己只是香火延续的过程中所生出的一个岔子罢了，她并非带着父母的期待所生，自然，也得不到什么关爱。

&esp;&esp;在她尚且不会走路说话时，忙碌的母亲把她丢给大黄照看，只有等到吃饭时，母亲才会匀出点时间喂她吃饭，一勺勺盛满的饭菜捅进她的嘴里，常常还不等她咽下，下一勺又提前而至，她嘴里包着饭，连吞咽都困难，包满饭的嘴张不开，咽不下下一勺饭，总要招来母亲嫌弃她吃饭太慢。

&esp;&esp;但时尘安怪不了母亲，母亲负责的家事多，又要照顾那么多孩子，实在没什么精力浪费在她的身上。

&esp;&esp;等到她长高，踩着凳子也能够上灶台后，母亲松了口气，道：“我以后也能少忙点了。”

&esp;&esp;母亲指导时尘安如何切菜，生火，放米，放水，她吃力地挥动铁勺，解决一家七口的伙食，常常忙到额头带汗，鼻尖沾灰，等到自己终于有时间坐下吃剩饭剩菜时，肚子早就感不到饥饿了。

&esp;&esp;在别的富家贵女学文识字之际，她就这样在灶台边守了七年，一份做了七年的工作，应当熟能生巧再不过了，时尘安原本该胸有成竹，只可惜，这些自信从来都与她无关。

&esp;&esp;她请皇帝吃饭，不过是因为厨艺是她唯一拿得出的技艺罢了。而宫中御厨林立，她又怎配班门弄斧。

&esp;&esp;时尘安不得不苦思冥想，究竟该如何打动皇帝。

&esp;&esp;她正愁眉苦脸之际，忽地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一扯，她惊吓之际瞬间退避三尺，手中挑着的宫灯也成了防卫的武器，牢牢护在身前。

&esp;&esp;——她看到被她的大动作而惊到的皇帝不解皱眉。

&esp;&esp;时尘安有些不自然地手腕松劲，宫灯垂在地上，像是在低头认错。

&esp;&esp;皇帝道：“你怎么在自己掌事的豹房里走路，还要鬼鬼祟祟贴着墙根走，难道你做贼心虚？”

&esp;&esp;当然不是如此，但时尘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帝解释，她握紧宫灯的掌心满满都是汗水，她回头，道：“厨房很快就到了。”

&esp;&esp;很拙劣地转移话题的方式，拙劣到皇帝根本不必要配合，但他的目光压过时尘安微耸的肩头，看到她紧张又局促的背影，一如那日被他在未央宫前捉了个正着时的身影，他便没有再说话。

&esp;&esp;到了厨房，时尘安取出火折子，很快将所有的烛火都点了起来，火焰亮堂堂地照了一室。

&esp;&esp;“还请公公稍微坐一下。”

&esp;&esp;厨房的茶水早冷了，她摸了一把冷冰冰的茶壶，打算先煨个茶水，皇帝道：“不用，你给我煮碗龙须面就好。”

&esp;&esp;原来是命题考试，这倒是帮苦思冥想了一路还找不到最佳菜式的时尘安做了解脱，她回想了一下厨房里的食材，欣然点头。

&esp;&esp;时尘安洗净手，挽袖和面，做龙须面的关键在于细韧长直，回扣二十余次，轻轻抖动，龙须般的面条便能‘飞流瀑布三千尺，疑是黄河落九天’，因此和出的面团一定要柔软适度。

&esp;&esp;她和完面，就将面团搁置在一旁慢慢醒着，取来薄刀，将洗净收拾后的青鱼鱼肉刮下来，剁成鱼茸，为了去腥，也为了好捏丸子，时尘安往鱼茸里添进姜汁、葱汁、蛋液与猪油，再耐心地用拇指把一个个丸子捏起来。

&esp;&esp;汤是用鲜蛤蜊、香菇还有几片青鱼鱼肉用文火吊起，将鱼圆下锅后，再转至中火烘着。

&esp;&esp;抻完拉丝的面条需得几番回扣后才能过油，油温得低，用筷子夹着过油，感觉面条微黄略略硬挺后，便可迅速出锅，煨到汤底里，此时汤滚香气，再下一把生嫩挺阔的小青菜烫熟，一碗龙须面便可出锅盛碗。

&esp;&esp;时尘安紧张地站在桌边，盯着皇帝拿起筷子，她的目光太过直钩炽热，看的皇帝都有些不自在。

&esp;&esp;“……分你一半？”

&esp;&esp;时尘安忙摇头，她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拉开凳子坐下，倒口茶，企图用冷茶浇灭心头的旺火。

&esp;&esp;她不能不紧张，她做了七年的饭，家里除她之外还有六口人，没有一个人夸过她做饭好吃。

&esp;&esp;他们只会挑剔，在她初初掌勺，对火候与食材都陌生至极时，他们对她做出的饭食颇为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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