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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今天在这里看见了,又想起这个月带上来的肉罐头,突然馋起来。他没听说过谁家吃木耳还能吃出个好歹来,于是跟细妹说了声别乱跑,自己就蹿了上去只选着尤其黑润娇嫩的摘了不少,下来之后又采了些别的野菜,这才同细妹回了家。
他点了火,烧了水,又把罐头打开。切成小粒的午餐肉被水滚了几下,香气就扑出锅去,直把细妹变成一只绕锅狗。吴邪今天做饭的兴致不错,他往肉汤里放了稠稠的面粉糊,又加了一点昨天才背上山的糖和醋,盖上盖子焖了半天,那个味道连他自己闻了都是捶胸顿足。
等肉炖到稀碎,太阳已经几乎不见了踪影。吴邪把洗好的木耳野菜丢进锅里,肚子饿得咕咕乱叫,馋虫也藏在舌头后面蓄势待发。
这么好的饭,他本来是很想等着张起灵回来一块吃的,可此前他也等过几次,张起灵说要晚回来,就每次都没个准信。晚一刻一刻钟也是晚,晚上半夜更是晚。到后来吴邪索性不等了,只把张起灵的那一份留在锅里,自己的就先吃了。
今天自然也是一样。吴邪两碗热饭吃下去,舒服得只愿意躺下发食闷。细妹因为还太小,吴邪只给它尝了肉渣的味道,主食仍然是奶粉糊。此刻一人一狗躺在一起,倒也很有意思。
张起灵那天晚上到家也不算晚。吴邪吃得过于满足,感觉打了个小盹儿之后,张起灵就提着两条鱼回家了。
吴邪听说有鱼,就想下床看看,可他刚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胃也里不住地泛恶心。他只当是睡的那一会儿没有盖被子,因此着了凉。扶着墙出去找张起灵时,还叫他先去把晚饭吃了再处理鱼的事。
可他到了屋外,被山风一吹,感觉胸口都在发紧,身上跟着就打了几个冷颤不说,嘴里也突然冒出酸水,一时间难受非常,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小哥,就俯在地上吐了出来。
张起灵听见吴邪叫他的声音不对,立刻放下还在处理的鱼就先过来看了。只见吴邪用手肘艰难地撑住身体趴在地上,脸白得没有人色,额头上挂着虚汗不说,身边还有一滩吐出的东西,只一看就明白他必定是食物中毒了。
吴邪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张起灵本打算先把他扶起来再说。没成想这一扶,吴邪直起身子的同时,食道也通畅起来。他的胃里即刻发功,还没等他跟张起灵说上话,转头又在地上吐了一回。
此时他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但恶心反胃的感觉却还只往吴邪脑子里顶。吐不出东西,也还是干呕着又反了一阵酸水。
张起灵半跪在地上抱着他,问他吃了什么。吴邪说不出句子来,抬起手去指还留着张起灵那一半晚餐的锅。
他把吴邪暂且安置在一旁,走上去掀开锅盖看了,心下已大致了然。转身去洗了手,又拿来水灌给吴邪喝,可要他再吐,吴邪却又吐不出来。只跟张起灵说自己难受。张起灵便押着他,两根手指往他喉咙里探,引得吴邪又吐了一回清水。
这次吐完,吴邪的状况稳定了下来。虽然已被折磨得没了力气,胃里也还烧着,但却比之前好了一点点。张起灵把吴邪身上弄脏的衣服替他换下来,心里已经很明白他是需要带吴邪去林场的卫生所看看大夫的了。
他先把吴邪抱回床上,自己转身去做出门的准备。细妹不懂吴邪身上发生了什么,却能感知到他的难受。此时趴在吴邪身边,很乖地舔了舔吴邪的脸。
几分钟之后,张起灵就收拾完毕。山里的夏天来得热烈扑面,秋天却也悄悄潜入得更早。现在已届夜里九十点钟,山里气温早就降下来。况且吴邪还迷迷糊糊地喊了几句冷,张起灵又给他多披了一件衣服,把他背起来就要去开门。
细妹见了,也着急起来,呜呜地在地上乱转。张起灵本想把它关在屋里,但他正背着吴邪,动转不灵,细妹只一闪身就从门缝里跑出来了。见它非要跟出来,张起灵也就不再费时间与它缠,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把它丢下不管。
而细妹现在凭自己,是绝对走不下山的。它被张起灵忽地抓起来,只来得及呜了一声就被塞进他胸前的外套里。
张起灵就这样带着一人一狗往山下走。
夜间在山路上行走这件事,张起灵从前是做熟了的。他自小长在山中,夜视能力发育得比一般人好得多,并且体魄强健。吴邪跟他上山之前,他要下山,总是选在巡山结束后,吃过东西,稍作休息,三更天时便走,刚好可以赶在第二天林场工人们都去上工的时候到达。
他了解深山,就像人们了解自己的家乡。张起灵内心坦荡,那些在常人看来犹如魑魅的树影,听来好似鬼哭的林响,在他这里不过是一般的自然景象。
且夜晚的山林自有一番清凉幽寂,在张起灵不自知的情况下,契合了他内心的安静与孤独。从前在山中沐浴着月光夜行,是他少有的一件做起来享受的事。
但此刻,吴邪趴在他背上,意识不太清明,偶尔还会发出小声的呜咽。灼热的鼻息喷在他耳边,烧得他心里焦烫起来。这把火一起,就连夜色清冷都无法抚平。
张起灵担心吴邪睡着,走不了一百米就会叫他一声。只等吴邪小声应了,或念一句小哥,他才能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这一路上,他虽然把吴邪放下两回,但却感觉不到累,只是因为吴邪又是想吐。张起灵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现在背着的是吴邪,也是他的与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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