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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而为何（第1页）

夏日卯时二刻，天刚蒙蒙亮，清脆的梆子声打破了清莲观的宁静。梆子三慢两快，一天的清修开始了。

清莲观外门苦行修士、道士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除草、担水、洒扫殿堂、做早饭。

内门道士也起来了，梳头、洗脸、穿袍、戴冠、系绦。

卯时三刻，观里钟云板一敲，所有道士纷纷集中到内外门所在律堂大殿颂念早课。

细细的雨飘洒在摘星阁一处房屋的窗台，外面飘进声声早课唱念，悠远低沉，却没入人心，无法消失。

屋内木床上，一名少年倚靠床栏，静静的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梵卢山脉尽收眼前。远近不同的山峰，像被涂上深浅不一的青黛色，云层环绕其间，如梦似幻。

李景延已醒来多日，他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只是他心里的伤痛却越来越重。

少年十三四岁，正是青春热血、风华正茂的年纪。

此时，由于年岁还稚嫩的脸，却满脸胡渣如大叔，形容甚是怪异。

他，双眼无神，一动不动，宛如木头人。他保持此姿势已几天几夜了。

牧尘道长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她可以用延命丹及各种妙药治好他身上的伤，却没有任何一种丹药能治好他心里的伤。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牧尘叹了叹气，只道自古天家无情。却不料虎毒食子至此。只怕天下大乱之兆应验，不远矣。

她的思绪飘到几年前，由于她道法高深、医术然，被时常召入皇宫。犹记得在后宫见到这母子二人，一人容华艳色、仪态端庄、神色恬静；一人品学兼优、少年活力、颇具储君风度。

如今，先是被废再是流迁北地，最后落得一个惨遭蹂躏死于火海，一个险些葬身火海深受重伤。

牧尘救出李景延后，派人去收敛村庄死难者，派去之人回来后纷纷愤慨，实是太惨了，一整村的人，妇孺老少通通无一幸免，特别是女子，都是蹂躏后烧杀而死的。

牧尘亲自收敛的许皇后尸体，更是清楚其中详情。

对于无故惨死之人，修道之人只要接触身体便能感到其死前的怨念。而法力越高、死者怨气越重，感知越是清晰。

许皇后死前的屈辱、强人的嚣张及最后在许皇后面前吐露的信息，是宫里的人派他们前来。

牧尘道长知道，李景延定是伤重昏迷前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场景。

而他昏迷后，强人放火离去之后，奄奄一息的许皇后挣扎着用身躯护住了他免遭火伤的一幕。牧尘并不打算告诉李景延。

人生太多苦难，那些已经生的，无力改变的，又何必让它困扰人心呢。

牧尘替李景延疏通血脉，平淡柔软的光华流淌满屋。

“李道友，贫道再为你治疗疏通两回，你的伤即可痊愈，你母亲的遗体我已经替你找了个暂时的安置地，尚需你再去找个安眠的好去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玦，轻轻放置在桌上。

“此玉乃你母亲身上唯一完整之物，留着吧。”

李景延的双眼慢慢的回神，扭头看着牧尘，点了点头，艰难的开口道:“谢谢。”

由于重伤痊愈后太久未曾说话，声音沙哑难听。

牧尘看着他，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窗外，梵卢山脉起伏的山林被薄薄的雾气弥漫，摘星阁下峰林、孤峰、星罗棋布却也疏密有致。整个清莲观，一幢幢白墙黛瓦的屋子点缀在其中，一池池美丽莲花，桃红、绛紫、靓蓝、鹅黄、金黄，繁华似锦，烂漫异常。

“你看，多美的景色。“牧尘道长感叹，也不管李景延是否在听，自顾自的继续说:“春夏秋冬，岁月不同，景色不同。千百年来天地间桑海苍田、万物世代繁衍生息，从没有永恒的事物，生而为何？“

牧尘道长一边感叹，一边踏步而去。留下余音袅袅回荡。

“生而为何？生而为何……“李景延呢喃着，手里紧紧拽着玉玦。

“咚、咚、咚……“钟声响彻整个清莲观，提醒修士道士们一天的清修开始了。

不久后，摘星阁下的清莲观修道大殿，响起修士、道士们的颂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李景延伴着声声颂念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十里外，董香云随着梆子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来到清莲观已经半月，今天是溪泉道士第一次为她治疗的时间，虽然她已经经历过了，但还是不免内心泛起了点点波澜。

看来随着身体的年轻，心性也年轻起来了，看看自己细嫩的双手，香云感到了满满的青春活力，同时，也只能对自己身体某些不成熟的自然反应，无奈摇头。

香云一改往日的慵懒，不再赖在床上，而是早早起来，任由着丫鬟婆子侍候洗漱穿衣。

“小姐，为何溪泉道长要您起那么早去那什么破池子泡什么澡？“丫鬟秋月不满的嘟囔。

“秋月，那是药池，可不是什么破池子哦。而且还是溪泉道长提前送来进出牌，我们家小姐才能进去使用，你懂什么？“春花反驳她道。

“有什么了不起，小姐愿意的话，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定会造十个八个这样的药池，那还不是一下子的事。“秋月不服气。

“那怎么一样！这清莲观的药池可是天然的……“两人一来一往的拌着嘴。

香云满脸含笑地在旁边听着，并不多加呵责，这种喜好一度让香云很是惊诧，上一世的她身居高位时春花秋月已经不在身边，宫里伺候的人无不恭谨严慎，她也严肃威严惯了，如今她现自己竟然很享受这气氛，环境果然是可以改变人的。

与溪泉约好，香云先到观中的药池泡澡，待清莲观早课结束后，溪泉亲自到药池再做一番治疗。

清莲观的药池只有一处，在主峰东面，与香云居住的地方方向刚好相反，距离颇远。

观中能进入药池之人甚少，一般为观内长老以上道长，道士除非病重垂危及因公伤重者或得到观主允许者，方能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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