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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年深冬的省道像条冻僵的灰蛇,警车碾过结冰的积水时,碎冰碴子噼里啪啦砸在底盘上。
祁同伟摇下车窗,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他摸出藏在大衣内袋的手机,磨砂外壳被体温焐得微热。
拨号键按到第三位数时,指尖在""字上顿了顿——这个号码他在心里默背了不下百遍,是师父王老办公室的直线。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王老的咳嗽声透过电流刺啦作响:"同伟啊,听说滨湖区的雪下得能埋人?"
祁同伟盯着后视镜里逐渐逼近的车队,督导组的三辆考斯特在雪雾里若隐若现,车顶的警灯没开,却像三枚悬在头顶的雷。他压低声音,舌尖抵着后槽牙:"老师,棚户区东头昨晚又塌了三间房,有个老太太被埋了半截。"
"知道了。"王老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李队长带队,明早八点到市局。记住,赵德龙的账本要是没找到,所有证据都是废纸。"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手机塞进鞋垫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他手腕上的旧表,时针刚划过凌晨四点——距离督导组入驻还有四个小时,距离宏远地产预定的强拆时间还有九个小时。
他摸出藏在遮阳板后的笔记本,用钢笔尖戳着夹在里面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老陈蜷缩在雪地里,棉袄破口处渗出的血渍冻成了紫黑色。
滨湖区局礼堂的暖气烧得滚烫,却驱不散悬浮在空气里的烟草味。
祁同伟站在投影仪前,帆布手套蹭过开关的瞬间,墙上突然爆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张被放大的现场照片:半口枯井里漂着三只死鸡,井沿上冻着暗褐色的冰棱。
"这是三天前,刘婶家的水井。"
祁同伟的声音撞在水泥墙面上,"拆迁队往井里倒了半桶废机油,全村二十户人家没水喝。"
后排突然响起椅子摩擦声,祁同伟眼角余光瞥见区局刘副局长正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
他故意停顿半秒,翻到下一张ppt:"更阴的招儿在后面——他们找了七个老太太,每天六点准时蹲在钉子户门口哭丧,喇叭里放着《哭七关》,连续搞了十七天。"
"够了!"刘副局长猛地站起来,"祁指导员,拿出点实质性证据,别净整这些吓唬人的!"
祁同伟没理他,直接点开一段录像。
画面里,拆迁队的橡胶警棍雨点般落在老陈背上,老陈抱着头蜷缩在墙根,闷哼声透过劣质摄像头刺啦作响。
"这是第十九次殴打,"他用钢笔尖敲着屏幕,"每次都挑不会留外伤的地方打,去医院拍片子根本看不出来。"
省厅李队长突然把茶杯顿在桌上:"你的意思是,他们在钻法律空子?"
"不是空子,是大洞!"祁同伟翻开桌上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泛黄的纸页被他翻得哗啦响,"现行条款里,情节恶劣四个字太模糊。老陈被打了十七次,按规定只能批评教育,这合理吗?"
他突然提高声调,"如果我们连这种软刀子都管不住,那老百姓还能信谁?"
礼堂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
祁同伟看见王大爷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旱烟袋忘了抽,烟锅上的火星明灭不定。
宏远地产财务室的防盗门被撬开时,一股混合着油墨和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祁同伟捏着钢笔照亮四周,二十四个铁皮柜在光束里像排黑黢黢的棺材。
他踹开最里面那个没上锁的柜子,成捆的现金轰然倒塌,橡皮筋崩断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祁指!"小张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赵德龙办公室有现!"
祁同伟冲进里间,看见小张举着个红木盒子,盒盖打开的瞬间,六枚警徽在手电筒光下闪着冷光。
他拈起一枚二级警司的徽章,背面刻着"余o"——这是城东所的编号段。
"把账本抱过来。"
他突然低吼,钢笔尖在办公桌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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