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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屋子大些,足有数丈,房门红漆雕花、好不精致,有的屋子却不足一丈宽,连房门都只由一块破旧木板制成,风一吹过,便忍不住发出吱呀声。
想必这就是老鸨口中“识相的”与“不识相”的之间的待遇。
“你怎么还在这?”一道女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丝竹管弦之声将她的脚步声盖住了,画扇一时间没有察觉,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回过头去,正对上婉儿那双狐疑的眸子。
方才她能为自己说话,应当也不算是个坏人。
画扇这般想着,眼里蓄满了泪花,她拖着湿漉漉的衣服,小跑两步上前,眼巴巴地抬头望着眼前身姿婀娜的姑娘:
“姐姐……我……我不识路……”
“你啊……”婉儿戳了戳画扇的额头,蹲下身来,轻轻碰了碰画扇还有些红肿的脸:“疼不疼?”
“有点。”
“我方才也是看你长得实在太像谨儿了,一时间忘了阿姐这层关系,害你白白挨了顿打……真是……唉……”她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愧疚,又道:
“你应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还敢在这到处走动,胆子倒真不小,也不怕哪个有殊癖的爷将你捉了去?”
“嗯?什么殊癖?”画扇眨了眨眼睛,心中一阵后怕,却依旧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不知道也好……总之你以后还是少在这边晃悠,就算来了,也只管低下头去,快步离开,知道吗?”婉儿摸了摸画扇的头,站起身来:
“走吧,我先带你去厨房,有些活儿看着脏累,其实在这儿,却是最干净的了。等会儿你弄完了,我再带你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以后你在这处啊,尽量避着阿姐,莫要让她再瞧见你这张脸了。”
画扇眼眶有些湿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到了厨房。
婉儿往门上一靠,纤纤玉指轻轻一撇,指了指里头满满一缸的泔水,又指了指远处臭哄哄的水沟,悠悠道:“去吧,等这做完,还有别的些活等着你干。”
画扇便埋头将缸里的水一桶桶往外运。
好不容易都倒完了,她也累出了满身的汗,婉儿却只是扬了扬下巴,继续道:
“诺,还有那锅里的东西,就用你刚刚那个桶吧,装起来,跟我走。”
画扇找了张椅子爬上灶台,看着锅里那一锅乱炖成糊状的猪食,忍不住回头,试探性地问道:“姐姐……你们这儿……还养猪?”
“哪有这闲工夫养猪?不过是些不听话的人罢了,虽然——活得也不如猪。”婉儿无奈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跟我来吧。”
穿过庭院,眼前富丽繁华的景象很快退去。画扇跟在婉儿后头,沿一条狭窄而昏暗的通道前行。
两侧青苔布满墙壁,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自通道尽头传来,偶有几滴水珠自头顶低落,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为这阴森逼仄的空间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再往前走,一扇厚重的铁门拦住了去路。
“诺,就是这了,”婉儿自腰间掏出钥匙,熟练地开了锁,却并不打算进去,只皱着眉头,脸上颇有些嫌恶的意味:“你下去吧,把东西倒食槽里就行,莫耽搁了太久,下面可真是够臭的,若非要给你带路,谁愿意来这鬼地方。”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画扇皱了皱眉,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提着桶里的“食物”一步步往台阶下走去。
零零散散的油灯悬于墙壁之上,微弱的火光堪堪将前路照亮。冰冷的石板表面凹凸不平地积满了污垢,滑腻腻的,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人踩在上头,一个不小心便容易摔一脚。
台阶的尽头,排列着一间间狭小的牢房。牢里关着五名女子。说是牢房,倒不如说是个笼子,因为这牢房的大小,莫说躺着了,放个人进去,连站着都是个问题。
“呜呜……好姐姐……我不敢了!求求您让我出去吧……我从了!我真从了!”听见脚步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
女孩两手抓着牢门跪着,眼中满是恐惧。她裙角沾满了污泥,发髻也有些凌乱,与牢内其他人相比,却要干净得多,显然是个刚关进来不久的。
待看清眼前的人只是个半大的小女娃,她身子整个瘫倒下来,却还不忘向画扇招手:“好妹妹……烦请你出去向妈妈带个话,就说……宁儿从了,求她放我出去吧……”
一滴眼泪顺着少女眼角滑落,她想伸手去擦,看见自己沾满了污泥的衣袖,还是将手垂了下去,只低着头,喃喃道:
“昨夜老鼠啃我脚趾头……也不是我没骨气,只是这地儿……真不是个人能待的地方……大抵这就是命吧……我认了便是……好妹妹!你可一定要带个话啊!我是真的……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呜呜……”
画扇本想劝几句,但看她这模样,再在这儿待下去,只怕用不了几天便要疯了,便干脆作罢,只低下头答道:
“我知道了……”
低头的功夫,她正看见一条沟横在牢前。沟里臭烘烘的,不曾清洗过,经年累月的食物残渣堆积在渠壁上,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发酵、腐烂,散发出让人接受不了的恶臭。
不仅如此,这地儿甚至连个恭桶都没有。泄物堆积,人一天的活动都被限制在这狭小牢笼内,真是应了婉儿说的那句话:
活得还不如猪。
画扇依着婉儿说的,将桶里连猪食都比不上的食物倒在槽里,流体状的食物很快顺着沟槽往下流,继续流到下一个姑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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