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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对方还是会重复那个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的句子之后,还是觉得既喜悦又期待,像是他那句“找你”说出口,一簇火“噗”地在寒冷黑暗的冰原上燃烧起来了。
原来格林德沃在草坪上找不到自己之后还会到训练室外面来吗?阿不思迷茫地想着,他原本就透支精神力的大脑似乎被那团火苗烧得混沌不堪,他望着格林德沃的脸,他划分月光的高挺鼻梁,他线条坚毅的下巴,单薄而浅色的嘴唇,那双嘴唇微微张开些许,露出雪白的牙尖与猩红的舌头,随即上下唇又轻轻一碰,说道:“你有——”
阿不思没有等他问完那个问题,他直接向对方迈了一步,那一步坚决又迅速,他虽然个子很高但比起格林德沃还是略矮一些,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要完全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对方的脸,但他做出了一个根本没有经过缜密思索的决定,他伸出手来将格林德沃的胳膊抓着,薄纱似的窗帘拂动他的耳朵与头发。风特别轻柔。
他亲吻了那个男人,很决然又炽烈,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胆子,比代替阿不、比跳下飞行器、比对自己施死咒更要鼓起一万倍的勇气,但他就是做了,哪怕格林德沃下一秒就抽出魔杖来对他施恶咒也没关系。他没有在乎摄录机也没有在乎节目组,拜尔本和核心政府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他的计划成功那么一切都能解释,而如果他的计划不成功,那他就更加无所畏惧。
阿不思觉得自己的确是疯了,在这样漫长的折磨与不见天日的死寂中癫狂,他需要一个发泄的缺口以释放心中积压的痛苦,格林德沃的出现成为一柄巨斧,他只是站在那儿,阿不思就觉得自己强撑的躯壳轰然倒塌。
那虽然只是浅尝即止的一触碰,但阿不思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为之鼓舞,他似乎品尝到了一丝赭桃的清香,除此之外还有某种糕点甜蜜的味道,他一吸气之后便摒着呼吸,以最大程度地记忆这种来之不易的香气。
没有土的腐臭也没有血的甜腥,更没有合成香水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又强烈地嗅到了格林德沃的气息,带着令他舒适的、有些像他在塔楼休息室的床铺那样温柔的草木香,从鼻端充盈到整个肺腑,阿不思觉得自己舒服到想要呻吟。
如果不是太累他甚至在想如果再用一次缩时术来延缓这段时间就好了,但短暂的几秒钟过去之后他还是主动放开手后退了一步,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微微分开一些能够聚焦之后,他才发现格林德沃的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鄙夷,他只是惊讶,以至于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呆滞表情。
阿不思只能落荒而逃,他直接绕过他离开了那段走廊,等到快要转弯时才回头去看。
后者还站在原地,那张巨大的窗帘突然安静下来将他整个人都几乎笼罩在内,他背对着自己所以阿不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看到他缓慢地抬高手腕,似乎很轻地摸了摸嘴唇。
——
十五分钟后,躺在四柱床上的阿不思虽然浑身酸软却睡意全无,他屏息等待着玛奇班打来一个咒骂自己做出如此出格举动的电话,他甚至等待节目组会不会直接冲进来取消自己的参赛资格,他像个杀了人之后等待被判刑的疯子一样热切地期待着任何有可能的反馈,他甚至觉得真的取消资格也很好,说不定不必进入孤岛能成为解决问题更好的办法。
但这一整夜都异常宁静,福克斯没有响起任何提示音,休息室的大门也紧紧闭合着,与他共享休息室的其他选手也并不知道他返回之前做了什么,他们在清晨看到阿不思时,脸上的表情都丝毫没有波动。
阿不思心里满是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无处不在的摄录机会放过他和格林德沃,在窗边时他明明看到格林德沃的随身摄录机飘浮在距离他那头金发不到几寸的空中,是它们什么都没有拍到吗?还是节目组忽略了这一部分,阿不思觉得无论哪种情况都很难理解,格林德沃是明星是夺冠热门,节目组怎么可能会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无论如何想不出一个恰切的解释,平静给他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轻松但也带来了失落,就好像他鼓起勇气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事成之后却发现并没有人在看自己。
阿不思走上舷梯,隔着许多人的身影他注意到格林德沃也在望着自己,他那双异瞳在灿烂的天光之下颜色很淡,但其中的情绪却莫名浓烈,阿不思发觉自己的心竟然很平静,他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他的舌头之下压着假死的魔药,计划是他落地就去寻找有栖川萤,淘汰掉她之后他会立刻咬破那只胶丸,然后离开比赛。
这是一个太过于简单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的计划,但阿不思现在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有希望,他唇齿间仍然萦绕着那种沁人心脾的甜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觉得很轻松,甚至胆敢对着格林德沃笑了。
格林德沃又露出了微微诧异的神色,他看似镇定地转开脸去,阿不思却注意到他金发之下的耳朵在光照中透明似的红亮。
他在加格森诧异的目光中开怀笑着走进了飞行器的舱室中。
——
阿不思从黑暗中醒来了,用了十分之一秒他就知道计划奏效了。
因为他所处的地方显然不是每一次被淘汰之后都会回到的那间阳光明媚的休息室,而是非常漆黑以至于有些阴森的陌生房间。
这个房间极大,他躺在一个行军床似的金属架子上,四肢都被固定着,胸前与下腹也捆着固定用的某种柔韧材质,阿不思轻轻挪动了一下,他有些恐慌地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阿不思原本还以为被淘汰之后节目组会直接把他们丢在孤岛中,但他没有想到拜尔本居然还会费力气回收选手的尸体,他的心脏微微下沉了几寸,体温也冷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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