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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瞎了眼、断了腿的废人,面对一个身体健全、气质温和、还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关怀备至的男人,那种源于男性本能的自卑和警惕,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们俩在那眉来眼去。”他会在叶承离开后,用一种冰冷刺骨的语气对我说。
我常常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少爷,你把人心想得太龌龊了。叶大夫是我们的恩人,是好人。”
“好人?”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天底下再好的男人,也抵不过日久生情四个字。”
我懒得与他争辩,只是默默地做着我该做的事。
可渐渐地,随着治疗的深入,贺容疆对叶承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软化。
因为叶承的医术,真的起作用了。
三个月后,贺容疆那双死寂的腿,第一次有了微弱的知觉。
那天,叶承照例在为他施针,当一根纤长的银针刺入腿上的某个穴位时,一直面无表情的贺容疆,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感觉了?”叶承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贺容疆的嘴唇都在颤抖,他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有。”
那一刻,我捂着嘴,激动得泪流满面,几乎要瘫软在地。
又过了漫长的半年,在叶承的精心调理和我的悉心照料下,贺容疆的眼睛,竟然奇迹般地复明了。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我推着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叶承正在为他拆解蒙在眼睛上最后一层纱布。
当最后一层厚厚的纱布被揭开,他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双眼。
长久的黑暗让他无法立刻适应刺目的光明,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睫毛颤抖。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地,慢慢地聚焦。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这张被风霜和劳累刻下深刻痕迹的脸,看到了我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不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我也愣住了,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是我们从京城逃亡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到我。
他眼中的我,不再是将军府里那个低眉顺眼、虽然清秀但毫不起眼的小丫鬟,而是一个面色蜡黄、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的憔悴妇人。
“江栩……”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是从生了锈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我那双丑陋的手藏到身后去。
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抓得死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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