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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边“嗡”地一声,眼前黑。
口中喃喃道:“疯了?腿断了?哈哈……那就不会疯跑了……”
嘴里这么说着,可身形却踉跄,幸好何辑及时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却被她一把推开,赤着脚就往外冲。
“阿玉!”何辑急追两步,连飘扬的衣袖都未抓住。
宫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刘楚玉的披风猎猎作响,她催着宫人快些、再快些,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不敢想那侍卫长口中的“疯了”是何等景象,更不敢想那个曾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喊“阿姐”的孩子,如今竟会对自己下此狠手。
冷宫的角门越来越近,远远就能看见门口守着的侍卫如临大敌,手里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刘楚玉翻下轿时,脚踝猛地崴了一下,却浑然不觉疼,只踉跄着往里冲。
“陛下!”侍卫想拦,却被她眼中的疯魔惊退。
待踩着血污走进那间破屋,火把的光让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刘子业趴在地上,墨蓝色的衣袍浸透了血,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银面具下那只还能视物的右眼撞进她眼底,像把烧红的刀,淬着疯狂与怨毒,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阿姐……”他笑了,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望着他扭曲的断腿,望着他面具下淌血的眼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阿姐……你来的太晚了……你看……”他举起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掌心还粘着几缕未干的血丝,“我把它们都毁了……”
他歪着头,用仅剩的右眼痴痴地望着她,“这样……你就能多看我一眼了吧?”
那只手曾执朱笔批过多少道挖眼的诏书,如今自己剜去了双目之一;那双腿曾踏碎多少反对者的脊梁,如今自己亲手打断了左腿。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撕碎自己最珍爱的玩具,只求大人能回头看一眼。
刘楚玉指尖不知不觉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踉跄着扑到刘子业跟前,颤巍巍扯下那染血的面具——
“传御医!现在!立刻!”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双手颤抖着去捂他流血的眼窝,温热的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阿业……阿业你看着我……你怎么能做傻事?”
“阿姐……”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她衣袖,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她。染血的手指在她腕间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就极了幼时他们偷偷系在彼此手腕软糯的红绳,“你终于肯碰我了……真好啊!”
他嗓音喑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眼前人是稍重些气息就会消散的幻影。
御医们赶到时,只见女帝将一浑身是血的公子紧紧搂在怀中,龙袍前襟浸透鲜血。
她低头贴着他冰凉的额角,声音轻得像浮羽:“我一直……一直最疼你的。”
刘子业在她怀里剧烈颤抖起来,断腿的血染红了她的裙裾。
他仰头去寻她的唇,却在即将触碰时昏死过去,只留下半句含混的:“冷……好冷……”
自那日后,重华宫就热闹起来。
原本积灰的屋子被重新修葺,窗纸换得透亮,地上铺着厚地毯,墙角燃着银丝炭,温度总刚刚好。
刘子业躺在床上,左眼蒙着纱布,右腿固定在木板上,人瘦得见了骨,却总爱睁着那只右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珠帘。
那是刘楚玉特意让人换的,她来时,珠子碰撞的脆响能让他眉眼先柔和几分。
刘楚玉几乎每日都来,手里提着食盒,里面是刚炖好的燕窝羹。她坐在床边,用银勺舀起一勺,对着光看了看,送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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