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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靠北,天黑得早,外头青磁蓝的一片,瞧不见太阳的影子。头顶的灯是惨白色,亮得很,但徐梦舟觉得累眼,又开了暖黄的小台灯。
小小的一张黄色小圆饼印在白磁盘上。
回来的路上,她和阮亭雪聊天,又多了很多灵感,需要快些记下来。
不过,如果没有这回事,她也会给自己找别的事做。
房间里渐渐多出一味中草药香。
要说灯下看人,越看越美。
可小小一盏灯,如何有这样的威力。
到底是灯美,人美,还是看客的心里住着美,却不好说。
阮黎好久不见徐梦舟,人翻脸没有这种威力,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可徐梦舟身上缺少社会规则的束缚,她走在人走的路上,但不像人,更像一只闯进来的野生动物。
此刻这动物静静卧在路边一角打盹,半个身子趴在路上,半个身子隐没在草丛里。
阮黎只能远远地看,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走近一点,会不会惊到她。
“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阮黎说,“不敢和我睡一张床。”
徐梦舟不说话。
阮黎慢悠悠走到唯一的小桌旁边,鞋尖踢了踢掉漆的桌腿,“写什么?不搭理我,太太好大的威风。”
徐梦舟的笔在剧本上划了一道,她攥紧笔,鼻翼翕动了两下,抿着唇深呼吸,佯装平静地说:“我不敢什么,堂堂阮总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我应该怕晚上掉一床土是吗?”
屋里再没有别的椅子,阮黎便靠在桌上,单手撑着桌沿,“徐导将冷笑话的本事一流,我应该担心一点,晚上别冻感冒了。”
徐梦舟冷笑一声,睨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随便你,阮黎,随便你。”
她又自顾自地写下去,仿佛要扼制所有的感情冲动,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
连气都不生。
阮黎握住桌角的手一紧,故作随意地说:“我去洗澡了,也不知道这里的浴室有没有热水。”
她袅袅婷婷地起身,转过来,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这种反应,很是不妙。
宾馆房间太小了,床边就是桌子,转身就挨着,连个小沙发也没有,勉强有一间卫生间,也不见得能有两平米,洗手台正对着马桶,墙边上挂着淋浴喷头,脚边是垃圾桶,放不下一个洗衣机,浴缸更是想都不要想。
灯也是昏昏暗暗,
干瘪的美缝胶有点发霉,瓷砖也是黄色,上面有一条条干涸的像污水流淌过的痕迹。
阮黎盯着看了好一阵。
起码徐梦舟用过,她住了好几天了,应该只是擦不掉的什么污渍……她安慰自己,强行把目光移开。
好歹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干净的。
阮黎洗了脸,冲了澡,热水器响的像吹风机,吹风机响的像战斗机。
她洗漱回来,比平时的时间短了一半。
打开的行李箱在地上,居然除它之外,再没多少下脚地。
阮黎捡了睡衣出来,又把箱子合上,推到另一个箱子旁边。
两个并排的大行李箱,像黑色音箱,显得房间更拥挤了。
助理在楼下熬了别的汤药送上来,她的胃病勉勉强强算好,就连养生汤也喝不了,得专门喝点养胃的,比起药,更偏向果茶一类。
阮黎将一碗汤水喝干,上了床,屋里一时间只有写字的声音。
这间房徐梦舟已经住了有一段时日,房间内渐渐染上了她的味道。
阮黎将枕头放平,侧身躺着,鼻端刚好能嗅到对面的枕巾。
蓝格子的被,盖在身上很沉重,她带了自己的枕巾被套过来,也改变不了这份重量。
压得人呼吸困难。
直到她睡着,徐梦舟也没说一个字。
第二天,她居然是后醒过来的,徐梦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阮黎收拾好自己下楼,楼下是旅店老板一家子在住,不大的小院,现在支了几张桌子,大家都在那里吃饭。
阮黎看了一圈,走到自家姑姑旁边,刚坐下,徐梦舟的屁股就抬了起来。
“我吃完了。”她说。
可她碗里还有半个包子。
阮黎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做了噩梦,她最近身体实在难熬,再强撑着自己,也带了点无精打采。
她低下头默默盛粥。
阮亭雪见怪不怪。
她和阮黎,虽说是亲戚,交往却不多。当初她母亲非要和那位结婚,说是为了爱情,自由恋爱的一段婚姻,家里就不太高兴。
阮老太太瞧不上林文朝,觉得这人性子不好,可自家女儿喜欢,还是捏鼻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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