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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没想到,代价之一是让他看到程夕站在医院的天台上,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
他不敢叫她的名字,害怕出声惊扰到她,只能悄声地向她身后移去。但好在程夕很快把脚收了回来,还转身看到了一脸紧张的程朝。
“哥哥,你迟到了。”
“夕夕,”程朝小心地隐藏慌张,向她伸手,“你先下来。”
风鼓起她的裙摆,像张开了翅膀,随时都可能随风飞走。她还歪着头笑问他:“如果我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
“当然会,但是要等我再往前两步。”她点点头,程朝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拽下她。程夕便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抱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有多久没有拥抱了?久到连怀抱都变陌生了,要紧紧缠在一起,贪恋地汲取对方的气息和温暖。
程夕得意地问他:“这样拥抱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
程朝苦涩得难以回答。
他们怎么会变得连拥抱都需要理由呢?
“哥哥,别担心,我没想跳下去,”他的手收得太紧,程夕说话都有些吃力,“是真的,妈妈那样我都把她拦下了,我自己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呢?”
腰间的手终于松了些,但程朝依旧埋在她颈侧。
“我刚刚只是等得太无聊了,不过我才把脚伸出去就后悔了,我舍不得你呀。”
“嗯。”他声音沉闷地应了一声。
程夕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所以以后再也不许迟到了。”
“不对,你好像也没有机会迟到了。”
松开的手又骤然收紧,程夕感觉到颈侧有水滴滑下来。她强忍住难过,逼自己先说出那句话。
“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如影随形的“监视”忽然被撤掉,她就有这样的预感了。
然而最痛苦的不是要分开,而是是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明白想要在一起,并不是只要坚定就够了。
他们确实做好了对抗一切阻挠的准备,但直到血淋淋的现实被撕开,才发现要对抗的远比他们预想的艰难百倍。
他们准备好了终有一日会被发现,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们也准备好了将来要一起离开,去一个陌生的小城市生活,但当选择突然摆在面前时,却都无法真正抛下一切,尤其羁绊他们的,是对至亲的愧疚和自责。
原来最难逾越的,还是心里那座大山,而山还在被不断地累加。
程夕心里的山是郑集英和胡向云,程朝心里的除了郑集英,还有程夕。
当他看到垃圾桶里散落的药片,看到程夕被胡向云逼问的时候,无比后悔那天没有推开她。
过刚易折,过于勇敢也不是什么好事。程夕把所有信念的筹码堆在了一起,风雨一来,摇摇欲倾。
而程朝,占尽了身为儿子和男人的优势,胡向云不对他宣泄,程万里潜意识里把他当作一家人。他们越是抗争,吹向程夕的风雨就越是猛烈。
他本该挡在程夕身前,却反而先被原谅。
程朝唯有坦白“真相”,把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施害者。他宁可程夕恨自己,也不希望她被逼成下一个崩溃的“胡向云”。
“是我告诉夕夕和哥哥这样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她从小就和我在一起,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就像你们总是说为她好一样,我也一遍遍给她洗脑,说多了自然就信了。”
“她当然拒绝过,不过那没什么用,要不然我怎么会强行把她接过去和我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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