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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安:“……”
江怀允处理完政务从宫中回来,遥遥便见府门口立着两道人影。
他在府门前停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门房。
府门处灯笼高悬,烛光微弱映衬下,正见谢祁目光含笑,拥着大氅,在康安的搀扶下慢步走来。
看上去分外羸弱。
江怀允移开视线,淡声问:“你来做什么。”
谢祁笑容温和,曼声道:“摄政王想见我,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参汤
谢祁咬字清晰,眉目含笑,处处透露着真诚,丝毫看不出调侃玩笑的意味。
江怀允懒得和他多言,声无起伏道:“本王不想见你。”
话落,拾级而上,只留一个笔挺清瘦的背影。
谢祁嗓音带笑,扬声喊:“摄政王留步。”
江怀允步子如常,好似未闻。
冬夜里凛冽未褪,刺骨的风一吹,恰好顺着谢祁说话的档口灌进喉咙。他一时不防,呛得轻咳起来。
咳嗽声不大,但耐不住深夜寂静,落入人耳中,只觉惊心动魄,好似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江怀允脚步下意识停了片刻。
这须臾的瞬间,被谢祁敏锐的捕捉到。他边咳着,边含混不清地重复:“摄政王留步。”
江怀允立在石阶上,闻言转身。石阶不高,他站在第二阶,才堪堪高出谢祁寸许。
谢祁已经平复下来,微微抬了下颌,温和地问:“摄政王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江怀允垂眸觑着他。
谢祁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从容。
月色明亮干净,伴着灯笼洒下来的烛光,正将此处的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谢祁略显苍白的面色,在这方明亮中一览无余。
他原本身子骨就弱,如今病情方愈,正是见不得风的时候。偏偏冬夜里最是寒凉,风一吹,饶是康健如江怀允,都觉刺骨,遑论是谢祁。
江怀允抿了下唇,视线落在他氅衣下的单薄衣袍上。
谢祁似有所察,笑了下,道:“夜里凉,我站这儿等了摄政王许久,不知能否有幸,讨杯热茶暖暖身子。”
江怀允仍旧面色淡淡,移开视线,转身时道:“进来吧。”
谢祁道了声谢,由康安搀着,慢悠悠地走进去。
王府的规制大体上差别不大,内里构造如何却端看主人喜好。谢祁无暇在夜里欣赏摄政王府的景致和构造,只知这回廊委实又绕又长。
他跟在江怀允身后,始终维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走得倦了,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打量着斜前方的人。
江怀允骨架小,身量虽高,却显得清瘦。他只穿了件利落的深衣,双手拢在袖中,行走间衣袂翻飞,微蜷的指尖若隐若现。再往上,手背和手腕却藏得严严实实,怎么也不肯露出来。
谢祁定睛在他指尖的位置,无意识地想着,指尖往上是白皙的手背,手背再往上,是纤瘦的手腕,手腕上骨骼清晰,腕骨一处有明显的凸起,凸起的地方,应该嵌着一粒似血的红痣……
一声惊喜地“王爷”打断了谢祁的思绪。回过神来,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偏开视线。
管家眉开眼笑地迎上来:“王爷回来啦,膳房的灶上还煨着参汤,正热乎呢,老奴这就去给王爷盛来。”怕江怀允拒绝,转身就跑,没两步,想到什么,又扭头问,“老奴是给王爷送到书房还是寝居?”
“书房。”江怀允言简意赅地回,顿了下,续道,“要两碗。”
谢祁站在江怀允后面,又被一旁的漆红柱挡着,管家没有看到,还以为是江怀允今夜胃口大开,怔愣一瞬,喜不自胜地应了声好,忙不迭盛汤去了。
谢祁走至他身旁,偏头笑问:“夜深了,管家瞧着又上了年岁,摄政王怎么不将沏茶的事儿一并交给他,免得他来回奔波。”
“府上没有茶。”江怀允淡淡道,“今夜只有参汤,若是不喜,府门在后。”
江怀允抬步便走。
谢祁停留在原地,低低笑了声。
书房重地,按说应该避嫌。可既然江怀允主动带着他往书房走,谢祁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管家兴许是太过了解江怀允,知道他定会来,书房中早早燃上了地龙,暖融融的,谢祁原本不觉得多冷,一进来这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五指冻得有些僵硬。
条理分明地桌案两侧各一支灯烛,燃得正旺,似是因着有人来,火苗雀跃地跳动着,像是在迎人。
谢祁自觉地在书桌不远处坐下,椅子正对着窗户。他慢吞吞地活络着有些僵硬的五指,看着映在窗户纸上的影子。枝桠横斜纤细,舒展着错开交叠,看上去颇具风骨。
丝丝缕缕的梅香萦绕在房中,梅枝被窗外明亮的月色一映,铺在窗纸上绘就了一副风雅生动的水墨图。
谢祁笑了下,侧头看向已经在专注研磨的江怀允,曼声道:“梅枝作画,梅香怡人,摄政王种的这株梅树倒是颇具巧思。”
江怀允眼也不抬:“管家移栽的。”
谢祁对江怀允的管家倒是颇有些印象。当年谢杨领回江怀允时,管家就跟在江怀允身边伺候。十几年过去,江怀允从皇宫搬到摄政王府,管家从来随侍在侧,忠心得很。
正想着,书房的门从外推开,管家端着两盅还冒着热气的参汤,走得稳稳当当,笑着道:“王爷先将手边的奏折放一放,趁汤热乎,先喝——”
抬眼看到笑意盈盈的谢祁,管家脚下踉跄了下,凭借多年经验,行动先于意识地稳住身子。他瞪圆了眼睛,震惊道:“恭、恭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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