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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母亲心软（第1页）

“不……不行！薇儿！太冒险了！路途遥远，你身子……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万一被人现……”沈夫人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惧让她只想把女儿紧紧锁在身边。

“娘！”沈月薇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死路！太子今日的眼神……您看到了！二哥的反应……您也看到了！纸包不住火！一旦被现，沈家满门，顷刻覆灭！这孩子……也绝无活路！”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敲击在沈夫人最恐惧的神经上。

“只有走！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等孩子平安落地，等一切尘埃落定……或许……或许还有转圜之机！娘！您帮帮我！只有您能帮我了！”沈月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绝望的哀求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夫人的心。

“可是……可是你爹……你大哥二哥……”沈夫人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女儿说得对，留下来是死路一条，可情感上，她无法想象女儿孤身一人、怀着身孕流落异乡的凄惨。

“瞒住他们！”沈月薇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狠绝，“必须瞒住！尤其是爹！他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若知道了真相……我不敢想他会做出什么！还有大哥二哥……更不能让他们知道！知道的越少，对他们越好！对他们越安全！”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神紧紧锁住母亲动摇痛苦的脸庞，抛出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对外……就说……就说我病了！急病！需要去江南寻访名医静养！而您……为了让我安心养病，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已经……已经替我定下了一门亲事！”

“亲事？！”沈夫人彻底懵了。

“对！亲事！”沈月薇语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就说……是江南一户殷实的茶商之子！早年曾受过沈家恩惠，家世清白，人品可靠！因男方长辈病重需冲喜，故而婚事仓促低调，先定了亲，待我‘病愈’之后，再择吉日完婚！这样……我远走江南就有了最合理的理由！也能……也能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想！”她口中的“某些人”，指向不言而喻。

沈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女儿这环环相扣、步步惊心的计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缜密和冷酷。这哪里还是一个十五岁养在深闺的少女能想出的？这分明是被逼到绝境后，以命相搏的困兽！

“娘……”沈月薇看着母亲眼中剧烈的挣扎和痛苦，心如同被碾碎。她猛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出沉闷的响声。她仰着头，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求您了！娘！为了沈家！为了……为了您还未出世的外孙！帮我这一次！只要这一次！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女儿……女儿一定回来！回来向您请罪！向爹请罪！向哥哥们请罪！”

她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出“咚”的一声闷响。一下，又一下。那沉闷的叩击声，如同绝望的鼓点，敲打在沈夫人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沈月薇压抑的啜泣和额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彻底沉入地平线，浓重的暮色如同巨大的、无形的兽，悄然吞噬了整座漱玉轩，也吞噬着沈夫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

沈夫人呆呆地看着跪伏在地、如同献祭般卑微绝望的女儿，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脊背，看着她散落在地砖上的乌……女儿那一声声“外孙”，像最锋利的针，刺破了她所有母性的壁垒。

许久，许久。久到沈月薇几乎以为自己的血液都要在这冰冷的绝望中凝固。

一只冰凉、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顶。那只手的主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沈月薇的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叩。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昏黄的烛光下，沈夫人的脸上早已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张合了几次，才终于出一点微弱嘶哑、仿佛被砂砾磨砺过的声音：

“好……娘……帮你……”短短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她俯下身，伸出颤抖的双臂，将地上冰冷僵硬的女儿，如同抱住一块易碎的寒冰，紧紧地、绝望地搂进自己同样冰冷的怀里。

“娘……帮我的薇儿……”她重复着，声音破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沈月薇的头上、颈窝里，滚烫而冰凉。

沈月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巨大的酸楚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反手死死抱住母亲，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最后的浮木，将脸深深埋进母亲带着熟悉馨香的怀抱，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绝望，终于化作汹涌的泪水，无声地奔流而出，浸透了母亲的衣襟。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出小兽般受伤的呜咽。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在这被暮色和绝望笼罩的暖阁里，如同暴风雨中两片相依为命的落叶，瑟瑟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沈夫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梳理着女儿汗湿冰凉的长。她的目光越过女儿的顶，茫然地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女儿，都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沈家的命运，也如同风中残烛，被投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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