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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三条视频,加起来还没三分钟。陈玄琮耷拉着眼皮,一脸阴鸷地窝在靠背椅里,面无表情任它循环播放。
镜头是郁朵的第一视角,随着她身体的节奏微微晃动;背景的音乐声混乱嘈杂,根本称不上质感,间或还有人打呼哨起哄;光线很暗,绿的蓝的射灯漫无目的在场内巡逻,时不时会随机照亮一位挤挤拥拥的幸运观众。
每个人都沉浸其中,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拨动吉他的主唱身上,似乎连灯光也格外偏爱,追着他的脚步如影随形,打鼓的弹琴的吹唢呐(萨克斯)的,有一个算一个,就差藏进后台沦为背景幕布。
偶尔地上喷出几道干冰烟柱,衬得主角像天仙下凡,身后是一群面目模糊的小鬼跟班。
男人唱的是一首英文老歌,老到最初流行的那会儿陈玄琮都还没出生,他顶着一张Z世代独有的自信张扬的面孔,站在爵士风格舞台的中央,用过分年轻干净的嗓子,竟也唱出了八十年代街头洋溢着的那股经典复古又热情纯真的风潮。
都不用找来经纪人和音乐总监三方会晤,陈玄琮这半个行家就能隔着屏幕预感到他的星途将会多么光明坦荡,上至六十岁的姨婶叔伯,下至十六岁的少男少女,他的风格和音域一样受众宽广,用星探的话说,天生大明星,红味儿藏都藏不住。
所以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待被挖掘的素人,陈玄琮一定不遗余力往他身上加注。
前提是,他没有抛着媚眼扭着胯,弹着吉他给别人老婆唱情歌。
二十二岁的原晓津笑容甜美,镁光灯下的轮廓俊雅深邃,拨弦的十指灵活流丽,扑面一股娇慵诱人的滋味,高挑修长的两条腿踢踏着舞步,来来回回在台前挑动着氛围。
扶着话筒深情地唱,“……oh~yeah~imissyoueverysingledayWhymustmylifebefilledwithsorrowIloveyoumorethanicansay……”
歌词被他唱出了青涩男孩情窦初开的羞怯、真挚与不安,当唱到“DoyoumeantomakemecryAmijustanotherguy……”,他适时垂下眼,台下立刻有女生附会,“No!Youareoneofakind!(你是独一无二)。”
人群哄笑,郁朵也不例外,摇头晃脑,三十多岁的人了,凑起热闹还像个脑残迷妹。陈玄琮重重嗤了一声,不屑地嘟囔,“败家老娘们。”
原晓津也笑了,他一笑,陈玄琮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紧贴住他的一举一动,对方眨一眨眼,他的眉头一跳;伸伸胳膊甩甩腿,他屁股长钉,坐立难安;等到了后半段的高潮,几乎每句歌词都有一个“love”,陈玄琮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气,原晓津唱一声,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iloveyoumorethanicansayiloveyoutwiceasmuchtomorrowloveyoumorethanicansay……”
等唱完整首,陈玄琮的心率已飙升到一百三,这一幕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视频里表白的对象是他,瞧给他高兴得脸红脖子粗心跳加速。
这还不算完,原晓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结束表演,把吉他摘下放在台上,撑着地板一跃而下,每走一步,两侧的人群都似摩西分海乖乖让路,倒是有人想碰他,他理都不理,径直走到镜头前,凑近了看,秀目英眉,两眼弯弯,“姐姐在拍我?”
郁朵兴奋得手都拿不稳,娇滴滴应道,“对的喽!”
陈玄琮翻了个白眼,心想路远彰这老婆可真掉价儿。
结果下一秒,原晓津移开视线,菱角唇抿出一对溺死人的梨涡,直直望向郁朵身边的位置。陈玄琮呼吸一窒,看他朝前伸出手,“给你。”
“我的歌唱给你听。”
“我一直在看着你。”
以三人为中心的剧情突变迅速感染了所有观众,全场哗然,果然世界上没有人不爱凑男情女爱的热闹,看俊男美女谈情说爱可比发生在自己身上要刺激得多,无害的八卦心理大概是天生根植在人类的共性基因之中了。
郁朵像是打了鸡血,一刻不停地尖叫,明明不是她的主场,偏偏看戏的比演戏的还要激动。
陈玄琮被她叫得头痛欲裂,心烦意乱,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他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底细的野男人变着花样追求自己老婆,哪怕句宁只有一秒钟的剪影,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她半年前新剪短了的头发,掖在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一片下颌,她穿了一件挂脖的黑色裙子,他知道她一贯喜好的风格,衬出一副秀颈细肩,显得整个人的气质纤丽婉约。
更重要的是——陈玄琮颓然捂住脸,他知道原晓津的手心里藏着的是什么。
半年前的某一个夜晚,句宁躺在他怀里,他捏着她胸前单薄廉价的吊坠,问,这是牛角?从没见你戴过。句宁说,这是一枚吉他拨片。
一枚心形的,玳瑁吉他拨片。
想到这里,陈玄琮几乎要吐出来,他跑进洗手间狠狠干呕了两声,完事后一头扎进洗手池,让冰冷的水带走一阵热流。
Jessie在门外等得快睡着,数不清陈玄琮看了多少遍,反正她听得耳朵生茧,这辈子不想再吃口香糖。
好不容易内线电话响起,她进门左看右看,总觉得陈玄琮偷偷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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