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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陀螺城的黑暗(第1页)

上官乃大在陀螺城住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住,而是因为阿九不想走。她说她在陀螺城住了三年,习惯了这里的街道、店铺、人群,习惯了清晨的钟声、傍晚的炊烟、深夜的打更声。她说她舍不得这里的朋友——隔壁卖花的老板娘、对面打铁的老铁匠、街角卖馄饨的刘婶。她说她要跟她们告别,要好好告别,不能一声不吭地消失。

上官乃大没有催她。他等了她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们在城中的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十几间房,但很干净,很安静。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爱笑,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到。她看到上官乃大第一眼就愣住了——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她说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长着金色眼睛的人。上官乃大说这是修炼功法所致,老板娘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是那种懂得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小极蹲在客栈的窗台上,歪着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它很少来这种热闹的地方,火焰山太安静了,望归峰顶太孤独了,只有风、树、花和石头。它喜欢这里的热闹,喜欢人们的笑声、叫声、脚步声,喜欢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妇人的闲聊声。这些声音让它觉得世界是活的,是鲜活的,是值得守护的。

阿九每天早出晚归,去拜访她的朋友。上官乃大没有跟着去,因为他不想打扰她的告别。他坐在客栈大堂里,靠窗的位置,要一壶茶,慢慢地喝。茶不好,苦中带涩,没有火焰山的茶好喝。但他不挑,因为他喝茶不是为了味道,而是为了等。

等阿九回来。

等她的记忆完全苏醒。

等她说“上官,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第五天傍晚,阿九回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苍白,疲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走到上官乃大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上官乃大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他问。

“刘婶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眼中满是悲伤。

上官乃大愣了一下。“怎么死的?”

“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她儿子现她死在床上,脸上带着笑,像是在睡梦中走的。”阿九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茶水很浓,浓得像墨,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的、疲惫的、悲伤的。“她是我在陀螺城最好的朋友。我每天早上去她的摊子吃馄饨,她每次都多给我加两个。她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她说她有个儿子,跟我差不多大,在南疆做生意,一年才回来一次。她说她很想他,但不敢叫他回来,因为他要挣钱养家。”

上官乃大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阿九不一样,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过去,失去了对死亡的免疫力。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面对死亡,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痛。

“上官。”阿九抬起头,看着他,“人死了会去哪里?”

上官乃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活着的人心里。”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经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死过。不止一次。”

阿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平静的、没有波澜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她认识不到十天,却觉得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他说的话,她都信;他做的事,她都懂;他受的苦,她都心疼。

“你死的时候,去了哪里?”她问。

“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

“怕吗?”

“怕。但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阿九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茶水已经凉了,凉得像她的心。她不知道他说的“想见的人”是不是她,但她希望是。这种希望让她害怕,因为她不认识这个人,不记得这个人,不了解这个人。但她的心认识他,记得他,了解他。她的心在告诉她——他就是你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上官。”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能陪我去给刘婶上柱香吗?”

“好。”

刘婶的家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挂着白布,白布上写着“奠”字。灵堂设在堂屋里,刘婶的遗像摆在桌上,照片中的她笑得很灿烂,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的儿子跪在灵前,穿着白色的孝服,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阿九跪在灵前,上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上官乃大站在她身后,没有跪,因为他不是来祭拜刘婶的,他是来保护阿九的。他的神识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座陀螺城。城中一切正常,没有魔族的气息,没有修士的杀意,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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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活物,不是死物,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诡异的、像幽灵一样的东西。它在城中的某个角落,潜伏着,等待着,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上官乃大没有打草惊蛇。他收回神识,装作什么都没现。阿九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看着他。

“走吧。”

“好。”

两人走出灵堂,走进夜色中。月亮很圆,很亮,将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阿九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受惊的小鹿。上官乃大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身边。每一个女人在喜欢的男人身边都会紧张,不管她记不记得他。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上官乃大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街对面的屋顶。月光下,屋顶上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魔族,元婴后期。

“阿九,进去。”上官乃大轻声说。

阿九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对面的屋顶,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软,差点摔倒。上官乃大伸手扶住她,将她推进客栈,关上门。

“别出来。”他说。

阿九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不怕那个黑衣人,她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他再也回不来。

上官乃大转过身,面对那个黑衣人。小极从客栈的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羽毛炸成一圈,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黑衣人,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咕声。它能闻到魔族的气味,那种腐臭的、血腥的、让人作呕的气味。它讨厌那种气味,因为它想起了娘的血,娘的尸体,娘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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