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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乃大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鹰愁涧营地。
穆云海是第一个冲来的。他掀开门帘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药汤,药汤洒了一路,他浑然不觉。看到师伯站在床边,正在穿外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师伯……”他的声音在抖,眼眶红得像兔子。
上官乃大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云海,瘦了。”
穆云海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师伯,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担心,每天都在害怕,怕师伯再也醒不过来。他白天要处理军务、指挥作战、协调各方势力,晚上要修炼、疗伤、部署防线,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坐在师伯床边,跟他说说话。有时候说战况,有时候说天气,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他怕师伯一个人待在黑暗中,会害怕,会孤单。
“师伯,您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穆云海从师伯怀里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哭腔,“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师父交代?怎么跟凤九前辈交代?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上官乃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了。”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官乃大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说过很多次“不会了”,但每次说完,很快就有了下一次。睡一个月是好的,下次也许就是永远了。他看着穆云海那双红红的、写满了担忧和委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云海,这次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穆云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想相信师伯,但他也知道,师伯这个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哪里有危险,他就会出现在哪里。哪里有困难,他就会冲在最前面。这是他的本性,改不了的。
云逸是第二个来的。他推开帐篷的门帘,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草,看到上官乃大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醒了?”他翘起二郎腿,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醒了。”上官乃大点头。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云逸从嘴里取出那根草,在手里转了转,“你睡了一个月,我在这破地方守了你一个月。天天吃干粮,喝凉水,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你知不知道我瘦了多少?”
上官乃大看着他那张圆润的脸,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
云逸瞪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站起身,走到上官乃大面前,一拳捶在他胸口。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
“你说了好多次好了。”云逸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这种人说不清楚。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拍了拍上官乃大的肩膀,转身走出帐篷,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上官,谢谢你活着回来。”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晨光中。
上官乃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嘴巴比凤九还硬,心比凌霄还软。他能在生死关头拼了命地救你,也能在你醒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一句“醒了”。这种人,是真正的朋友。
消息传到清虚宗的时候,凌霄正在东海的一座小岛上钓鱼。
他接到穆云海的传讯,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身边的云逸——不,是另一个云逸,云游天下的那个云逸,不是鹰愁涧的那个云逸——看到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
“没事。”凌霄将传讯收好,继续钓鱼,“我师兄醒了。”
“醒了?他不是一直醒着的吗?”
“他之前昏迷了一个月。”凌霄平静道,“现在醒了。”
云逸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师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凌霄没有笑。他看着平静的海面,看着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心中想着师兄那张年轻的脸。一个月前他去看师兄的时候,师兄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一根丝线。他以为师兄这次真的不行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但师兄又活过来了。就像在清虚宗的时候,师兄从极北之地活着回来了;就像在归墟的时候,师兄从那个巨大的漩涡中活着出来了;就像在圣教总坛的时候,师兄从四大护法的围攻中活下来了。每一次他都以为师兄要死了,但每一次师兄都活下来了。
师兄的命,比野草还硬。
凌霄笑了笑,将鱼竿收起来,提起鱼篓,朝岸上走去。
“不钓了?”云逸问。
“不钓了。”凌霄头也不回,“回去看看师兄。”
鹰愁涧的冬天很漫长,漫长到让人觉得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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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春天还是来了。
冰雪消融的时候,鹰愁涧的峡谷里开满了野花。那些野花很小,很不起眼,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像夜空中最微弱的星辰。没有人刻意种它们,它们自己从冻土中钻出来,用最朴素的方式宣告春天的到来。
上官乃大和凤九站在鹰愁涧的悬崖上,看着峡谷中那片星星点点的野花,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北方吹来,还带着一丝凉意,但已经没有冬天的刺骨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上官。”凤九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回火焰山,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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