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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清清嗓子,背手走进去。
菁莪看见他,搁下手里用作搅拌棒的木棍,迎上去说话:“呀,队长伯,您怎么来了?”
大队长不是个多么善言的人,嗯了一声,东瞅瞅,西看看,最后坐到了灶口前,弯身低头往里看:“柴火够吧?”
菁莪一下没明白过来,以为他问的是灶下只有两根木棍,火力够不够,就说:“台子烫手就行,太热了容易烤糊,糊了会有苦味。”
大队长说:“村口有上年伐树砍下来的树枝,回头让人给你送一车来。”
“啊,这个,”菁莪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忙说:“多谢队长伯,可是,合适吗?”
大队长没回答合不合适的话,指了指台面上的东西说:“这个不能当饭吃。”
“没当饭吃,当添头,能多一点是一点,能多一口是一口。”
大队长叹一口气:“你爹有工资有粮本啊。”
“我没有啊。我哥上学,我也上学,都得花钱吧?还得攒一点给我哥娶媳妇吧?”菁莪苦着脸说,
完了又故意道:“主要也是我爹不会过日子,这么些年,他老觉得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奔头,有碗饭吃有张床睡就行,稀里糊涂的,了工资,借给这个点,支援那个点,到现在,手里什么都没存下。”
“你爹是好人。”大队长沉了一会儿,闷声说。
“是啊,好人,流了血流了汗还要流泪的好人。”
“流泪?”
“嗯啊,人生不顺,诸事不利,可不就得流泪吗?
您看,最初,他以为我和我娘死了,痛不欲生,伤心流泪。
为了保家卫国,为了给我们报仇,他抛家舍业、上阵杀敌,把我哥托付给别人,一去不知能否归,心里挂念着我哥流泪。
敌人赶走了,他伤残回家了,现我哥也死了,他痛苦的流泪。
后来知道我哥没死就被扔了,他痛心、悲伤、茫然无措的流泪。
再后来,找到我了,却知道再也见不到我娘了,他悔恨的流泪。
好容易我们团聚了,周家却惦记上我哥了,他苦闷的流泪。
现在周家搬走了,又现家里是没粮的、屋子是漏雨的、床铺桌椅是被虫蛀的。
就连我想在水塘边上种点菜,都现那里全是树根,是下不去种的。
队长伯,您说说,他能不流泪吗?”
菁莪掰着手指头,咕咕哝哝一通诉说,把大队长说的心酸得一塌糊涂,不等人回过神,她突然话题一转道:
“其实我也是好人,我给我爹我哥弄肉吃,虫子肉也是肉啊,对吧?
我还给豆地除虫了,秋收时,保管咱大队的大豆比别的大队收成好。
可我不想流泪,队长伯,您能帮我找块种菜的地不?
我不挑,路边儿、沟边儿,碱荒地都行。
种不成茄子豆角,我就种洋姜、种扫帚菜,我听说那种东西不挑地。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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