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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高兴不起来。
听完前因后果,眼睁睁看傅晚卿的眼睛熄灭,他像溺了水,枯萎在这里。相拥的手不停颤抖,心里憎恨又哀嚎着,心脏从喜马拉雅山一跃而下。
那并非转瞬即逝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是那些冷水渗进骨头里造成的关节炎。
每每阴天下雨,它势必会再疼上一遍。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使他们痛苦不堪。
……
彼时年纪尚小,他们对很多事情都懵懂,一知半解。
顾嘉树可以选择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猥亵小女孩为乐;假装从没有小女孩被强暴;假装那些痛不欲生的经历从不存在;假装自己从未与另一个人躲进雨天的游乐园,共享一样的四季、一样的月光、一样的玫瑰园,而去成为母亲所期望的孤独的人;假装世界上没有思想肮脏的男人;假装不知道那些拉上窗帘的夜晚,自己灵魂的另一半正在经历什么;他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爷爷奶奶和父母,而青梅竹马从不存在。
但他也可以选择感受所有傅晚卿曾经感受的苦楚,感受所有她为了抵御这些痛楚付出的努力,成为替她赶走噩梦的利刃,成为疯子,甚至杀人犯。
他可以放下,跨出去,走出来,也可以牢牢记着,不是他不宽容,而是世界上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对待。
傅晚卿更是如此。
他在那扇窗前见过她夜半泪流满面地惊醒,听过她绝望、宣泄的尖叫。
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顾嘉树会把男人丢到砧板上,以锋利的长刀,一刀刀割下他的肉,割下最能令他痛苦的地方,再逼他一口吃掉。
这尚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所以他还要斩断男人的关节手脚,不予他任何遮掩,不准他昏迷,令其在绝望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
十三岁夏天一个寻常的夜晚,傅晚卿艰难地向母亲坦白真相。
程笠从难以置信,到悲愤填膺。
她无法接受,自己心中值得后半生依靠的男人,摇身一变,竟成了毁掉女儿一生的恶魔;她不敢细想,自己忙于工作的日日夜夜,女儿是如何被她亲自引入室的狼戕害。
男人好似预料到结局,尝试诡辩,企图以昔日情分打动,借痛哭流涕乞求原谅。
程笠不能原谅,更不敢原谅。
她连夜将男人扫地出门,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得像巴甫洛夫的狗,以至于险些影响对顾嘉树的态度。
好在程笠明白,是顾嘉树保护女儿免受强暴。
实际远远不止这些。
程笠蒙在鼓里,傅晚卿也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阴郁得让人绝望的夏天,在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天,顾嘉树举报了男人常去打牌赌钱的地方。
男人一如既往,准备翻越楼顶逃到另一栋楼里逃脱抓捕,殊不知以往借力的木板已遭破坏。
命悬一线之际,他奋力抓住楼宇边缘,剩下的蹬个腿便能成功翻身。
“嗨。”只见少年无可挑剔的脸大半匿在暗处,手中把玩着小刀,“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做的腌臜事,就这么过去了吧?”
“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这是犯罪!”
“犯罪?”
顾嘉树向前跨一步,黑白分明的瞳仁审视着男人,犹如一把钢锥,连同接下来的话,重重砸在他脊骨上:“相比你对傅晚卿做的事,我还算班门弄斧了。况且失足掉下楼的,不是你自己吗?”
听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说出这段话,男人不寒而栗,冷汗直冒。左手几近脱力,又换右手勉强支撑。
“你猜猜,从这里坠下去能不能死透?当然,死不透最好,我要你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抽搐,苟延残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手脚断裂,血肉模糊,死在无望的黑夜里。”
求生欲望胜过一切,他连忙换副嘴脸讨饶:“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碰她,我该死!可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求你放过我!”
“敢动她,你真是死有余辜。”
看他垂死挣扎、哀求、忏悔,顾嘉树仿佛见到什么好玩的事,神情愉悦。
“是我瞎了眼,我有眼无珠!”他快撑不住了,“我不该打傅晚卿的主意,求你放过我!”
“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便宜。”少年手指灵活地转着小刀,笑道,“放过你,可以。前提是你永远消失在傅晚卿面前,不再踏入小区半步,不再联系程笠。做不到,你大可试试,看我能不能再杀你一次。”
“我一定做到!”
少年徐徐走来,容貌昳丽,刀锋映出的光忽明忽暗。
男人欣喜若狂地伸手,以为他会拉住自己,却不想对方脚尖一伸:“既然死有余辜,就多吃点苦头吧。”
“你——”
他阴恻恻的双眸,是男人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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