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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通往内院的回廊上。
葬情抱着他那堆皱巴巴的油纸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君藏情身后。他冰蓝色的眼眸不住地转动,打量着这与市井客栈、人奴市场截然不同的环境——精美的雕梁画栋,光可鉴人的石板,沉默而透着危险气息的侍卫……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走在前面的君藏情,心情似乎因“捡”到这个特别的蓝眸少年而好转了些许,至少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阴郁暂时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与审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这非但不让他恼怒,反而觉得有趣。多久没遇到这么“干净”又“带刺”的玩意儿了?阿锦,他暂时搞不定,这个,他一定要搞定
葬情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得直接,毫无铺垫,也毫无对“王爷”身份的敬畏,仿佛只是两个刚刚打完架,或者说打完架被拐带的人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互通姓名。
走在前面的君藏情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盯着葬情那双澄澈又带着固执的冰蓝色眼眸,似乎在评估这少年是当真不懂规矩,还是有意挑衅。
片刻,君藏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上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缓缓吐出三个字:“藏情之。”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讳,没有用“君藏情”,也没有任何修饰,只是简简单单的名字。
“藏情之……”葬情跟着念了一遍,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随即是某种奇异的、近乎恍然大悟般的警觉。
藏情之……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和自己的名字“葬情”,有那么一点点……像?
不,不仅仅是像。“葬”和“藏”,意思差不多,“情”字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葬”这个字,听起来就很凶,很不好,带着结束、毁灭的意思。而“藏”,好像是把东西收起来、藏起来?
葬情的脑子里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但他有着野兽般最直接、最本能的联想与直觉。
他几乎是立刻就觉得——自己的真名字“葬情”,好像会“克”到眼前这个叫“藏情之”的人?就像“埋葬”了“隐藏”?这不就等于压了对方一头?甚至像是在诅咒对方?
他虽然不谙世事,但也隐隐觉得,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像是要“葬送”对方,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藏情之”看起来就很凶,很记仇,万一他听出来了,生气了,会不会立刻翻脸,把自己打死,或者关起来?葬情虽然不怕打架,但刚答应跟人家回来“学本事”,就把对方惹毛,好像不太划算?主人说过,要“谨慎”,要“多看多听少惹麻烦”。
不行!不能说真名!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葬情就做出了决定。他冰蓝色的眼眸飞快地转动了一下,小脸上努力绷出一副“我很认真在思考”的表情,然后,迎着君藏情探究的目光,用比刚才更肯定、更清晰的语气,大声说道:“我叫深藏身名。”
“深藏身名?”君藏情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颇有文气、甚至带着点避世意味的名字。
这和他对眼前这“野小子”的第一印象可不太相符。他上下打量着葬情,试图从他那张沾着尘土却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丝毫与“深藏身名”这四个字相匹配的沉静或智慧。
然而,他只看到一片强装的镇定,和冰蓝眸底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做了坏事怕被现的细微慌乱。
“谁给你取的?”君藏情饶有兴致地问。他倒要看看,这少年能编出什么花样。
葬情的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住,用最大的声音回答,仿佛声音大就有理:“我自己!”
“……”君藏情沉默了,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快把油纸包抠破、却偏要装出一副“老子就这么酷”模样的蓝眸少年,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自己取的?深藏身名?
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深藏身与名,是避祸?是淡泊?还是别有深意?结合这少年一身来历不明却狠辣无比的身手,以及那罕见的蓝蓝眸……“深藏身名”这四个字,反而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神秘感。
“不好。”
“深藏身名太难听,也太麻烦。”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充满了偏执的意味,“从今天起,在本王这里,你就叫——”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早已刻入他骨髓、带着血与毒的名字:“阿锦。”
阿锦。
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又如同最深情的梦呓,被他强行加诸于这个刚刚相识、甚至连真名都不愿透露的蓝眸少年身上。
葬情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阿锦”?
这是什么名字?为什么他要给自己改名?而且……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不像男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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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叫阿锦。”葬情拧着眉,试图纠正,“我叫深藏身名。”
“在本王府里,你就叫阿锦。”君藏情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王爷姿态,语气冷淡却斩钉截铁,“这是命令。除非,你想现在就离开,或者……去试试王府地牢的滋味?”
葬情点点头。阿锦阿锦吧。
“很好。”君藏情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阿锦,跟紧了。本王先带你去安置。从明天开始,会有专人教你规矩,和……真正的‘本事’。”
宁王府,西侧偏院练武场。
此处原是府中侍卫日常操练之地,青砖铺地,兵器架森然,角落还摆着石锁、木桩等物,平日里呼喝声、金铁交击声不断,充满阳刚悍勇之气。然而今日,练武场的气氛却格外诡异,甚至透着几分……滑稽的凝滞。
场中站着三个人。
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肃的王府侍卫教头赵锋,此刻那张素来刻板如石雕的脸上,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额头青筋隐现,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濒临爆的情绪。
他奉命“教导”王爷昨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带回来的蓝毛小子,本以为不过是个有点野性、需要打磨的新丁,谁料……
他面前三步开外,站着“阿锦”——葬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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