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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一摊死水般的寂静在二人间酝酿,徐云承默了半晌,启唇道:“燕、将军,在下不过平州一小官,万万不值您高看。您的情意重如千钧,怎么能施舍给下官这低贱的鸿毛?恕在下不堪重负。”
呼之欲出的名字被徐云承生咽入腹,直叫燕绥淮那颗已是千疮百孔的心脏再度被捆上了无数股绳。绳头尽数握于徐云承之手,可他却毫不怜惜地狠狠拉紧,将那颗血心绞碎,令它烂得扭曲。
“怎么,你承担不起,我就偏要让你一身轻,留我自个儿将苦往心里咽吗?”燕绥淮的眉心深拧,仿若下一刻便会如同旧日那般抽噎起来。但他眼底空空,眼眸里再没有一点儿泪的影子,“我的感情没那么下贱,你要也罢,不要也罢,我爱留便留!”
燕绥淮瞪着他,面上显露出的虽是极为狠戾扭曲的神情,配上那些话却格外令人悲哀,好似在戳着心口的疤痕告诉徐云承——“瞧啊,你在我心上划开的刀口不过只是结了痂,距离愈合可还远着呢!”
“阿承,待会儿席上见!“燕绥淮阴晴不定,这会儿忽而热络地赏了徐云承个朗笑,背手走了个没影儿。
燕绥淮从一窄巷拐上了临近高楼,将楼上看他好戏的弟兄们一并骂了个狗血淋头。
同行的将军吴纪抱着胳膊看向楼下的徐云承,撅唇打了个口哨,说:
“哎呦哎呦,瞅瞅!你把那位美郎君的面具给扯了,人家顿步原地,玄衣酥肤,长睫褐眸,赚得多少姑娘妖童红了颊?”
燕绥淮凭栏观望,只暗暗攥紧了拳,并不吭声。
吴纪摩挲着燕绥淮那锦衣,揶揄道:“阿淮,你怎么打听到的那位大人今儿要着玄衣,莫不是学那些个街头巷尾的□□扒人屋瓦去了?”
燕绥淮狠狠瞪他一眼:“你再乱说,我扯了你舌头!”
吴纪耸耸肩:“你也太过粗鲁,这样要怎么才能讨人欢喜?”
燕绥淮深吸一口气,掠过那话,问他,“阿纪,这次求吴老爷那事儿,你有几分把握?”
“不多不多,也就十分罢?”吴纪笑道,“他到底是我爹,他老人家扛不住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燕绥淮说:“咱动作快些,可别叫方纥那狗东西察觉了!”
吴纪舔了舔犬牙,吊儿郎当地说:“皇上明文批的准我回乡探亲!那方纥就有那么神通广大,连我这逍遥公子哥归乡里为的是啥,也能知晓?”
吴纪说罢伸手拍了拍燕绥淮的脊背:“你放心,小爷我就是个宝,钱财气运样样不缺!你跟着我,定然吃香喝辣!”
烹情汤
夜色渐酣,半玉盘离了人间的矮檐头,高悬去了仙家的琼楼玉宇。宴席已开,徐云承作别长街琉璃灯,直拍了衣上灰往刺史府行去。
那刺史府里头今儿依俗张灯结彩,大鱼大肉在桌,珠歌翠舞在道,徐云承这么个素衣郎窜入之中,仿若误入花鸡丛的一只雏。
冯起欢喜地招呼宾客落座,徐云承倒是自觉拣了个偏僻位子。然他偏安一隅却还乐得自在,别人品酒他吃茶,别人交颈他自语,只是半晌过后心情发闷,又以指腹摩挲起了那碧玉簪。
可他摸着簪子时,想的当真只是徐意清?
徐云承觉察不对,便欲与身侧的林题讨论治水方子清清脑子。谁料他余光一扫,旁人身形与林题可谓是风牛马不相及,只得阖唇不语。
他并不侧目去瞧身畔歇了什么牛鬼蛇神,仅独自思索如何调粮缓灾。
指尖落在案桌上,他蘸着茶水算账,喃喃自语:“自稷州运粮少说需得银子上千,待缱都的银子批下来,南城百姓恐怕……”
“这便是你们平州的待客之道?”那坐于徐云承身侧的男子闷声许久,见他实在不开窍,索性先张了嘴。
徐云承脊背挺如戒尺一把,只慢腾腾吃进一口茶,轻言细语:
“您乃座上宾,本不该坐此下位。这儿不比燕府,伺候人从不讲究个一视同仁,皆是盯着位子看人下菜碟……您若觉着侍仆伺候不周,那便快些回上座去。若是觉着是下官怠慢了您,在下粗枝大叶,一时半会儿的也改不好,在下便换个识礼的来与您作陪。”
燕绥淮不吭声,徐云承顿了顿便又道:“您既没想着要换位置,想必叫您觉着不适的便是下官了!”
徐云承利落,话音方落便起身,衣袂翻飞只掀起一股艳俗的香风。
“坐下!”燕绥淮不容置否地瞪视着他。
可徐云承举止虽乖顺谦卑,心底倒真不甚怕他。然他一刹算尽麻烦事,终究还是归了座。
只是那之后他便没再理会燕绥淮,反倒是直盯着对面瞧,叫燕绥淮也耐不住要顺着他的眸光去看视线尽处究竟有什么宝贝。
——林题。
徐云承看归看,燕绥淮拦不着,可他瞧着瞧着怎么眉间蹙意还渐渐浓了起来?燕绥淮见他对林题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又是惊又是恼,禁不住开口低唤一声:
“阿承……”
徐云承闻声只淡淡转了瞳子用余光罩了他片晌,旋即自顾起身,向前扶住了那正被灌着酒的消瘦红衣郎。
“询旷,你不善饮酒,便由我替了你罢!”
林题强忍腹内翻滚的痛意,勉强笑笑,说:“总劳你!”
徐云承笑着把脑袋轻轻摇晃,只贴心地将他扶到自个儿原来那座上,捉了酒盏迎向诸位宾客。
燕绥淮瞧着林题与徐云承两人一来一往,怒极反笑——这弱不禁风的失意文官到底有哪里值得他去费心讨好?既然要玩这般你侬我侬的游戏,那还不如找他燕绥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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