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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碎玉与尘封（第2页）

每一件东西，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那些被我刻意遗忘、或者说在巨大心碎后被掩埋的、关于杨九郎的点点滴滴，那些细微的、日常的、曾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倒灌回来！他爽朗的笑声，他笨拙的关心，他揉我头时掌心的温度……这些碎片，此刻在这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里，被如此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我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算什么？如果只是“小妹妹”，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些早已失去意义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小玩意儿？像收藏珍宝一样，藏在他轻易不会示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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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荒谬的、混杂着巨大酸楚和一丝微弱希冀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我几乎是慌乱地拨开这些承载着太多回忆的零碎物件，急切地想看看盒底还有什么。

指尖触到了一张质地明显不同的纸。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白色纸张。我把它抽了出来，手指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有些僵硬。

展开。

抬头是清晰醒目的黑色印刷体——【xx医院检查报告单】。

患者姓名：杨九郎。

性别：男。

年龄：岁。

我的目光急切地向下扫视，掠过一行行陌生的医学术语，最终死死地钉在“检查诊断”那一栏：

喉部肿物（声带区域），性质待查。建议：喉镜活检。

喉部肿物？！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报告单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我生日前大概一周左右！

下面还有一张纸，是后续的复诊报告。

诊断结论：良性肿瘤（声带息肉可能性大）。

处理意见：建议择期行支撑喉镜下声带肿物切除术。

手术预约日期：月日。

月日！

这个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的生日！也是……我向他表白、被他拒绝的那一天！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震得顶层的灰尘簌簌落下。

喉部肿瘤……良性……手术……月日……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张薄薄的纸片，以一种残酷而清晰的方式，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他那天看起来那么疲惫？为什么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为什么他拒绝得那么突然又决绝，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安抚？为什么在台上听到“妹夫”砸挂时，他会有那样巨大的失态和痛苦？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按了喉咙？为什么他嗓音有时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不在意。

不是讨厌。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因为“小妹妹”！

他是在害怕！害怕那未知的“性质待查”！害怕手术的风险！害怕失去赖以生存的嗓音！害怕……给不了任何人承诺和未来！所以他选择推开！用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方式推开！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确定，一个人扛下来！

“你永远是我的小妹妹”……这句话，根本就不是拒绝！是他在悬崖边上，能给我的、唯一的、他认为最安全的庇护所！

而我……我都做了什么？！

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和心碎，只看到了那碗摔碎的红豆汤和雪地里刺目的猩红，只看到了台上他短暂的失态！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用冷漠和逃避筑起高墙，把他彻底隔绝在外！我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没有问过他一句“为什么”！

巨大的悔恨和铺天盖地的痛楚，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彻底淹没！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搅碎，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死死攥着那张冰冷的报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出咯咯的轻响，纸张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清晰的印痕。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水渍。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自己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寂静得可怕的书房里回荡。

那个被我摔碎在雪地里、染红一片的，哪里只是一碗红豆汤？那是我亲手摔碎的、他可能深藏心底却无法言说的心意！是我用无知和任性，在他本就沉重的负担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九郎哥……”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唤，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楚，终于冲破了喉咙，消散在冰冷而寂静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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