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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却又无比清晰,像三枚冰冷的钢钉,狠狠地楔入我的心脏。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后台的一切嘈杂和面孔都模糊、扭曲、退向远方。只有他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句“最疼的小妹妹”,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清晰,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放大。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巨大的、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痛楚是迟来的,汹涌而尖锐,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指尖冰凉麻木。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了棉花,不出任何声音。眼眶瞬间滚烫,视线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前杨九郎那张带着无奈和包容的脸,张云雷凝重而复杂的眼神,周围师兄弟们或尴尬或同情的面孔,全都氤氲在水汽里,扭曲变形。
羞耻感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遍全身。我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仿佛自己赤身裸体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踉跄着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堆着戏服的箱子,出“哐当”一声闷响。
“晚晚!”张云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立刻站了起来。
我置若罔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让我尊严扫地、心碎成齑粉的地方!
我猛地转身,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兔子,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冲去。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只凭着本能辨认方向。肩膀重重地撞在门框上,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身后似乎传来杨九郎带着焦急的呼唤:“小晚!”还有张云雷更急促的声音:“晚晚!你等等!”
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模糊。
我只想逃。
冲出门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打来,像无数冰冷的耳光。我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一脚踩进厚厚的积雪里,冰冷的雪水瞬间灌进鞋袜,刺骨的凉意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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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也可能是被厚厚的积雪滑倒了。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地里炸响。
我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脸颊贴着冰寒刺骨的雪,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闷痛。但更清晰的,是手里骤然一空的感觉。
那碗滚烫的、我熬煮了一整个上午、承载了我所有孤勇和心意的红豆汤,在我摔倒的瞬间脱手飞出,砸在不远处铺着薄雪的地砖上。
白瓷碗摔得粉碎,四分五裂。深红色的、粘稠的汤汁溅射开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开一片刺目狼藉的猩红。几颗煮得软烂的红豆和饱满的桂圆干,可怜巴巴地散落在碎瓷片和污浊的雪泥里,像一颗颗被碾碎的心脏,冒着最后一丝无力的热气。
那刺目的红,混合着雪的冷白,在灰暗的天光下,构成一幅残忍又绝望的画面。
我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脸颊贴着雪,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僵血液。手肘和膝盖传来的钝痛在巨大的麻木下几乎微不足道。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碎裂的白瓷,泼洒的猩红汤汁,散落的热气将尽的红豆桂圆。它们无声地躺在雪泥里,像极了我此刻被摔得粉碎的心,暴露在寒风之中,迅地冷却、冻结。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是张云雷和杨九郎追了出来。
“晚晚!”张云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几步就冲到了我身边,带着一阵冷风。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甚至顾不上沾染大衣下摆的雪泥,伸手就要来扶我。他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我冰冷的手臂时,我才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烫到一样,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尖锐抗拒。我没有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看随后赶到的杨九郎。只是用尽力气,撑着冰冷的雪地,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羽绒服和裤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雪泥,狼狈不堪。
“晚晚,摔着哪儿了?给哥看看!”张云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担忧,再次伸出手。
“我没事!”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后退一步,再次避开了他的手。视线依旧死死地黏在雪地上那片刺目的狼藉上,那片猩红像烙印一样灼烧着我的眼睛。“我……我自己回去!”说完,我猛地转身,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风雪里。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雪泥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却奇异地让滚烫的脸颊和眼眶冷却了一些。
身后,风雪似乎短暂地卷来几句模糊的争执。
“……九郎!你刚才……”是张云雷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辫儿哥,我……”杨九郎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也许是无奈?后面的话,被呼啸的风彻底吞没了。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咬紧了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冰冷的雪水浸透了鞋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刀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却奇异地让我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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