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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影山中,风景奇绝,自古便有“东都第一隐境”之称。
晨光破雾,阳光如万缕金线穿林而落,将一切云岚拂动得宛若仙境幻界。
而那观影台,便隐于主峰之巅。此地无路无径,唯缘气行,方可至此。若非心念通透,神识澄明,终将迷于崆影幻境,永不得见其真貌。
观影台不大,却极静。
四面环山如屏,远可望云海翻涌,近可听山泉潺潺。
台上石板似天然裂岩,却铺列有序,中央平整如镜,宛如人工修琢,却又无斧凿之痕。
石台之上,置有一石几两石凳。
石几低矮古朴,其上静置一副残局棋盘,白黑交错,形势胶着。
棋子不新不旧,似多年未有人碰触,又彷佛刚被人推演至此。
我于迷乱幻景之中蓦然醒转,睁眼所见,便是此幅天地静景。初如梦幻,再如恍悟。
而在那石凳之前,竟坐着一人。
他身披灰袍,神情沉静,背影孤直。右手执子未落,左手轻抚棋盘,似在思索,又似根本不曾离开此局。
山风吹过,他衣袂轻动。棋盘旁,那未落之子,彷佛承载万古沉思,迟迟无法落下。
正是——空影。
我慢慢撑起身来,身体微酸,四肢隐隐麻胀,却无明显创伤。
低头细看,衣裳虽染尘土,然无裂损,气息内敛,七情之力未有异动。
心中暗惊,却也稍感安心。
我四顾张望,只见此地幽雅如画,峰顶微风拂面,雾气散去,朝光正柔。
林间偶有飞鸟掠过,其声清越而不惊人。
这里既非山道、亦非幻境,仿佛某个被时光遗忘之地。
就在我欲起身探查时,一道清朗低缓的声音自石几处响起——
“景公子,别来无恙啊。”
那声音不大,却恰如其分地穿透耳膜,带着一种悠悠岁月的味道。
我一惊,循声望去,方才注意到石几前的石凳之上,早已坐了一人。
他身穿素灰直裰,衣襟微敞,风拂过处,衣角缓缓飘动。
腰间无佩剑,也无半点装饰,惟有一枚旧布锦囊斜挂于侧。
那人年岁不详,容貌俊朗却不锋芒毕露,眉眼之间带着沉静的英气,鼻梁高挺,眼神淡远如月下清潭,难以看透。
他的一只手停在棋盘边缘,指尖轻扣着一枚白子,似欲落下又未决定。那手修长而不显柔弱,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出的稳定与从容。
见我转身看来,他微微一笑,眼角如春风拂柳,平添几分和气。
“我们上次见面……你应该没看清我吧?”他语气温和,声线低哑而富磁性,如从棋局中随手捻出的闲语。
我望着他,良久未语。
那人又笑了一下,道“坐吧,这局……等你很久了。”
我迟疑片刻,仍是走至石几对面,落座石凳。那凳略低,坐下时正对棋盘,视线与他相平。
他将棋盘往中略推,指尖一转,将一枚黑子置于我面前。
“你执黑,我执白。”
我低头审视棋局,只见黑子遍布东南角,表面上气势如虹,地盘广阔;然细观之下,白子多以细微之势分割要处,封锁关键气眼,令黑棋步步掣肘,如陷迷阵。
“这……是死局?”我下意识问出口。
空影轻声道“你若这么看,它就是。”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望向远方那层层山峦之外,彷佛天地皆已落子,万物皆在棋中。
我握着黑子,未落。指腹微凉,心神却如覆冰雪。
对面,空影轻拂袖袍,将那枚尚未落下的白子重新收入掌心。他目光仍望着山峦之外,声音平静得如春水初融,却字字沉重。
“你可知,什么是『棋局』?”
他不等我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很多人以为,下棋之人,便能掌控全局。那是错觉。真正能左右胜负的,从来不是落子者,而是——制定『规则』之人。”
他屈指轻弹,棋盘微震,棋子轻颤如应和其语。
“而天启,便是这盘棋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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