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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小道士话音刚落,所有震惊的目光都汇集到他的身上,就连观墙下几个被尸毒折磨得神智不清得道士也都恍惚地抬起头。
小道士白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紫金葫芦倒过了,用力倒了几下。
葫芦里空空如也,也个响森*晚*整*理也没听见。
道人盯着那空空如也的葫芦,久久沉默不语。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缩回宽大的袖袍中,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他手心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从那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中竟然睁开了一只满含恶意的眼睛。
那眼珠黑黝黝的,中间凝出一丝血色细线,有点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白光。那枚诡异地眼珠转了一圈,丝丝缕缕的怨气缠绕在眼珠周围,眼珠隔着道袍打量着外界的一切,忽然那阴狠的目光定格在对面的青年身上,瞳孔再次收缩成一条细线。
随即,那鼓起的眼珠猛地跳动起来,仿佛是想要挣脱某种束缚,腥红的血液顺着眼睑流出,很快就在道人的袖口晕开一片深色。
道人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用力收紧掌心,将掌心的眼珠逼回。他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几步远的青年,再次开口时,道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贵客远道而来,有什么事进去慢慢说吧。”
“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柳安木的视线落在道人被血浸湿的袖口,挑起半边眉梢:“我的东西你们代为保管这么久,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随着青年的声音,黑色的怨气在他周围迅速凝结,形成一只悬在半空中的黑色巨手,朝着道人的方向伸出,浓烈的尸臭味顿时将其他道士熏得连连后退,只有那道人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道人长叹了一声,缓缓转身,目光看向身后还瘫坐在地的小弟子。
后方的小道士擦着冷汗站起来,也顾不得堵住鼻子,便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个紫红色木匣,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道人手里。
“按照规矩,这些东西的确应该由你领回。”道人接过木匣,轻轻推开,匣盖和匣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几个道士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古怪。这木匣的形制和花纹他们都不陌生,每个木匣都对应于本门一个死去的弟子,可从来只有木匣被送入观内,还从未有人将这木匣取走过。
黑色潮汐卷起木匣,迅速撤回,又将那木匣恭敬地放在柳安木的面前。木匣中的铜板用红绳扎成一串,背面篆刻着“除凶去央、辟兵莫当”八字。木匣被柳安木接过去后,匣内的铜钱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隐隐开始发红,表面的铜锈随着震颤的频率簌簌抖落。
腰间悬挂的铜板隐隐作烫,一只血红的眼睛从铜板方孔中探出,先惊奇地看向对面的道人,随即又好奇地打量起青年手里的木匣。
这木匣虽然看着普通,但并不是寻常物件,反而是花了大价钱才打造出的“封魂盒”,专门用来封印恶鬼,而且从木匣表面的错综复杂的纹路来看,这里面的封印的恶鬼实力绝对不简单。
柳安木合上木匣,目光终于重新落在道人那枯树皮一样的脸上,呵呵一笑:“老头儿,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早点和那东西脱开关系,百年之后,没准还能给自己留具全尸。”
道人掌心隐隐发烫,被捏住的眼珠不断挤压着道人的捏紧的指缝。他在心中叹息一声,良久才缓缓抬起头,与对面的青年对视:“一念之差,悔时晚矣。”
他如何会不知道“法华门”走得是歪门邪道,只是身在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无望。他自持天赋甚高,不甘心只能被命运左右,想要反抗,却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就在他心灰意冷,决意放弃的时候,一封莫名出现在他枕边的密信却重新燃起了他的希望。
柳安木盯着道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后悔,有沧桑,有迷惘,最终又全部化作死灰一般的虚无。道人的瞳孔由一条极窄的细线慢慢扩散,缓慢恢复成正常的瞳孔。
“……来不及了。”道人嗓音沙哑,他左脸的皮肤迅速衰老,就像是被火烧过,留下很多坑坑洼洼的凹陷,乍一眼看上去十分骇人:“末劫将至,凶灾弥天。到那时日月蚀昏,五星错度,天地之间一切法则都将重塑,人妖鬼魔都将在这一场浩劫中重归混沌天地。”
道人看向远处绵延的群山,表情很痛苦,压低的肩膀透出一股颓然:
“……无子之盘,已成死局。”
柳安木嗤了一声,懒得多理会颓然的道人,夹住木匣转身离开,整个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
垂在腿边的铜钱串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藏身在方孔中的恶鬼看向不远处的道人,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动了一圈,又悄悄缩回到了方孔中。
*
是夜,铜鼓巷子。
经过多日布置,整条铜鼓巷子被装点的一派喜气,随处可见高高悬挂的红色灯笼,巷子两边的路灯上也被挂上了红绸。
时间不早,白日里十分热闹的铜鼓巷子也陷入了沉静,只有暖黄色的路灯在地上拖出沙砾般的光影,时而风吹动两侧院落中探出的树梢,树影在光影之中轻轻摇曳。
大概十几分钟后,铜鼓巷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拉长的黑影。那黑影站在巷尾张望了一下,随即向后退了几步,单手撑过院墙轻盈翻进最近的一家四合院。清冷的月光下,黑影腰间的绳串随着那干练的动作扬起,铜板急速回落,打在墙顶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影单手撑地,还未站稳,就急忙用手去按腰间的铜板。串在红线上的铜板在惯性的作用下摆动不止,皎皎月光透过方孔,在地面上晃出几个不大的方格。
柳安木下意识看向院落尽头的北房,北房四个角上都高悬着大红灯笼,到处张挂着层层叠叠的红绸,红色的轻纱随着夜风轻轻扬起,屋内似乎没有开灯,好像已经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睡了?”柳安木眨了眨眼,收敛气息,借着夜色掩护轻手轻脚地靠近右侧的回纹棂花窗,凑近一些才发现屋内点了一盏烛灯,隐隐绰绰的烛火跳动,在纸窗上映出一道不算清晰的影子,长发随意披在身后,烛火透过单薄的里衣在纸窗上投下一片橙黄色阴影,仿佛带着某种欲拒还迎的诱惑。
柳安木只觉得心都痒痒起来,正想翻窗进去,脑袋里却突然像过电一样想起柏止前天才说过,大婚头三日新人不能见面,否则两人以后就会分离。
虽说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规矩,但此刻多少也有点心虚。柳安木不由摸了摸鼻头,眼角余光陡然瞥见高高挂起的红色薄纱,纱帐被晚风轻轻扬起,半透明的薄纱不时掠过木枋。
柳安木心中一动,伸手轻松一拽,垂落的红纱自半空掉落,不偏不倚地盖在青年的头顶。与此同时,半合的回纹棂花木窗被推开,黑色的影子一翻身跃过窗沿,落地时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还没站稳,后腰就拦腰一带,随即鼻尖扑来一阵冷冽的木香。
“不是说好大婚前不能见面吗?”柏止下边抵着青年的肩膀,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柳安木耳边响起,有些炙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落在柳安木的侧颈上。
柳安木偏过头,抬手指了指了盖在头上的大红纱帐,挑眉道:“这不是没见面吗?”
隔着朦胧的大红纱帐,柏止微微垂着眼睫,温柔而炙热地注视着怀中的青年。纱帐上绣着大红喜字,大概是无心为之,那大红喜字刚好盖在青年眼睛上方。
隔着一层红纱,柳安木看不清柏止的表情,只觉得他看得很认真,于是忍不住抽出手,扳过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这个吻原本只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却又在分开一瞬间停在原地。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清晰地传递给另一个人。
唇上蓦然一沉,混乱的呼吸紧密纠缠在一起。
柳安木感觉自己的后背撞到了窗沿,两扇木窗吱嘎一声向外推开,他半个身子都落在窗外,只有抬起手臂紧紧环住柏止的脖子,才能防止自己掉出窗外。
柏止突然在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涌出的鲜血打湿了薄纱,有些粗粝的触感摩擦着两人的嘴唇。柳安木吃痛睁开眼睛,蓦然对上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睛,柏止的眼神依旧很柔和,只是那种温柔中似乎还参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就好似再一次被主人抛弃的小兽,看得柳安木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柏止低下头隔着薄纱,亲吻着身下人的唇角,沙哑着嗓子道:“师尊可是想我了?”
柳安木舔了舔唇瓣上的血,仿佛觉得有点好笑,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语调却懒洋洋的:“怎么?想听我说想你了?”
柏止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半晌忽然很轻地“嗯”了一声。
心脏突然漏跳了半拍,也许是今晚得月色太过撩人,又或许是柏止的尾调难得带着些许上扬,柳安木只觉得心里跟猫抓一样,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燥得厉害。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手抓住柏止前胸的里衣,借力从窗沿边站了起来。头顶的大红薄纱随着他的动作往后滑了几分,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去床上。”他贴着柏止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石||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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