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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底为什么会脚背疼啊。葛宁冥思苦想,都想不通。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张嘴了,反正在人前多说几句话又不会少块肉,现如今,他家小公子还蹲在大牢里等着他去救,他决不能因为这个事被除名。
这么一想,葛宁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抬头朝李熙行礼。
然而李熙又不是傻子,他虽然看不清裴怀恩在桌子底下偷偷做的小动作,但见葛宁如此模样,就知道葛宁不是自愿站起来的。
被人强逼着站起来有什么用?估计也没想好。李熙心里对葛宁不抱希望,目光略过葛宁,淡淡的扫了眼文道和裴怀恩,期待他俩能站起来说句人话。
随便哪个站起来都行,难道还要他出声点名吗?
正无言着,李熙不着痕迹地叹声气,心不在焉地朝葛宁抬手。
“你有什么话说。”李熙问,面上有些蔫,“有话就说,没有就坐下,朕可恕你无罪。”
舌战
葛宁听后松了口气,本能就想坐下。
但转念又一想,既是天意让他起身,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葛宁的脸越来越红,却依然僵硬的站着。
“这位大人,学生以为……学生以为,您所言不对。”葛宁朝长胡子考官拜道,将头垂得低低的,以致视线中只有他自己的鞋尖。
“您方才言,读书于寻常百姓无用,只会使他们更辛苦,学生以为不然。”
顿了顿,似是在思索:
“依学生所见,先人既造文字,又将毕生所学汇于书本,便是要传承——”
话音未落,便被方才那位态度还算和善的长胡子考官打断。
这考官姓于,也曾出身书香世家,如今是个很有学问的翰林,平日言辞虽温和,收学生时却最看天资。
于翰林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总觉得穷乡僻壤出刁民,山野村夫不能教化,夏虫不可语冰,因此非常反对朝廷出钱在乡间办学堂,认为那些人学不好,若强行教导,只会亵渎曲解他的书本,变得更加得理不饶人。
于翰林认为葛宁现在的想法是大言不惭,是同他年轻时一样的少不更事。他见葛宁座位靠前,便猜到葛宁的会试成绩还不错,再加上平素鲜少有后辈敢这样驳斥他,就忽然起兴,要与葛宁痛快的辩上一辩。
“这位小友,传承二字何其重,有你们这些才华横溢的后辈便够了,于坊间白丁何干。”
刹那间,于翰林从座位上起身的动作,使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李熙也倾身向前,聚精会神地听。
“老夫虽不知你姓甚名谁,但见你今日坐在这,便斗胆猜测,你一定不会是个在山野乡间长大的孩子,故而你大约不知。”
“你或许以为老夫天生便是如此,但在老夫像你这个年纪时,若说办学堂,老夫其实比你更着急,也真的孤身一人去过乡间。”
“还记得那是四十几年前,老夫也曾像你一样,为了昭庆皇帝的一道旨意,踌躇满志,满腔热血。可当老夫真的去到了那里,方才发觉什么是人各有志,什么是朽木不可雕——孩子啊,你以为那些乡野之人会乖乖听从你的教诲么?不,你想错了,他们压根就不愿听,也压根就不想再读书,他们是一群懒惰愚蠢的人,于他们而言,你每日教他们识一个字,还不如给他们发一只鸡来得更实在,他们之中出不了圣贤,任你如何呕心沥血,也是白费心机。”
在当朝的这些翰林中,于翰林年纪最大,学问仅仅只次于杨思贤,又是年轻时唯一一个真下过乡的人,因此在办学这件事情上,平日只要有他开口,其他人往往都不知该怎么驳。
今天也是同样。于翰林的这番话,令在场之人纷纷想起昭庆皇帝的那一纸诏书,那诏书令长澹停滞了近五年的时间,更曾数次掀起叛乱。
一阵寂静,葛宁也有好久没开口。
然而,就在大家认为葛宁也会被于翰林说服,并像前面几位考生那样悻悻坐下的时候,葛宁却只是沉默着把头垂得更低,但没有坐下。
“大人,您之所言,恕学生依旧不能苟同。”
接下来,面对于翰林的步步紧逼,葛宁脸红得快滴血,却是字字清晰,半步也不肯再退,想是忽然被于翰林踩到了痛处,就算恐惧人多,也非要与之争个高低。
“让大人失望了,学生并非出身名门,而是一个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孤儿,在民间吃的是百家饭,直长到八岁那年,才有幸被现任吏部侍郎的章大人收养。”
于翰林闻言便道:“那章家也不是寻常人家,你既被他家收养,便不能再与那些庶民相比较。”
葛宁却很坚持地摇头道:“可大人您方才说,您说那些乡间百姓懒惰愚蠢,学生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敢问大人,难道寒窗苦读是苦,耕种纺织便不是苦?你我平素为解书中圣贤意,深夜钻研是苦,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春耕秋收,面朝黄土也是苦。他们也是一群勤快可爱的人,他们不是吃不了苦,而是不明白为何要吃读书这种苦。”
于翰林来了兴味,白花花胡须在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辩论中颤动,“就算如你所言,他们也没有读书的天资,做不成你如今能做成的学问。”
葛宁这才抬起头,脸仍是红的。
“大人,但是学生以为,读书并非是为了做圣贤,而是为了明理。”
“诚然,古往今来,能真把书读出名堂的天才很少,大多是些庸庸之辈,可难道这些庸庸之辈便不配读书了么?他们要读书,他们读书是为了知对错,懂是非,辩善恶,他们之所以学不好,是因他们开蒙太晚,见得太少,正如学生初到章家时,那章家小公子已是熟读四书,而学生却尚不识字,只得比他更加勤奋的学习,才能勉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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