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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密室里不安地跳动,把几张同样凝重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兵部尚书李老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忧心忡忡地搓着手。
户部侍郎王大人还算绷得住,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也沉得像潭死水。
沈砚修坐在那儿,脸绷得比大理石板还硬,手指死死按在摊开的那卷加急军报上,指甲盖都泛了白。
裴雪青坐在他旁边,眉头拧得死紧,眼神直勾勾盯着跳动的火苗,像是要从那光里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桑晋杵在阴影里,活像根冻透了的铁柱子,浑身上下嗖嗖往外冒寒气。
年轻的皇帝慕容明宸坐在主位,腰板挺得笔直,搁在膝上的拳头却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咯咯响,那点强装的镇定眼看就要撑破了。
慕容临湘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这一张张脸,心口堵得慌。人齐了,吵也得吵出个结果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沈砚修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赵磐将军……殉国。萧策重伤昏迷。我军溃败,主因在此——”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在军报上一个刺目的词,“北狄新得的邪器,‘惊雷’。”
死寂。只有烛火哔剥炸响。
“其威,”沈砚修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百步之外,铁甲洞穿。声震如雷霆,火光可照彻黑夜。”
“嘶……”李老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佝偻下去。慕容明宸猛地闭上眼,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攥紧的拳头指节惨白,微微颤。萧策……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慕容临湘心上。
“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李老哑着嗓子急吼吼地开口,兵部尚书的调门都变了,“这鬼东西闻所未闻!将士们见了它,魂都吓飞了,仗还没打就先怯了三分!这还怎么打?”
王侍郎立刻跟上,语快而稳,字字敲在实处:“粮草军械,户部还能顶一阵子。可要是这‘惊雷’没完没了地逞凶,再多的粮草也填不满人命窟窿!那是无底洞!”
裴雪青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医者的冷静剖析:“此物造成的伤势,绝非寻常刀兵。撕裂、灼烧……前所未见。或许……”她眼波微动,看向慕容临湘,“可从‘病’、‘毒’的路子入手?”若能制出克制之药……这念头在她眼底飞快掠过。
“仿制!”沈砚修斩钉截铁,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两个字,“必须仿制出来!但需要时间,更要绝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同时,需外援,让北狄腹背受敌,分身乏术!”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桑晋,此刻才动了。他往前踏出半步,阴影随之移动,周身寒意更重。他只吐出几个字,冷硬如铁:“找到它,毁了它。”目光扫过慕容临湘,那里面藏着只有她才看得懂的一丝沉重,快得像是错觉。
“好!”慕容临湘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响在死寂的密室里如同惊雷,震得烛火剧烈一晃。她霍然起身,目光如电,瞬间钉住每一个人:“那就分四路!”
她的手指精准地指向裴雪青和李老:“雪青!”声音斩钉截铁,“你负责研制一种药!不致死,但要让他们提不起刀、拉不开弓!手脚软最好!越快越好!”她随即转向李老,语快得像爆豆,“李老,配合雪青!把这药,跟‘天罚’的谣言死死捆在一起!用你们兵部埋在北狄的钉子,给本宫使劲散!告诉他们——”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用了这亵渎神灵的邪器,必遭天谴,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
裴雪青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沉静如水,只微微颔:“药理与‘故事’,交给我。”李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散播之事,兵部的暗线,老臣知道怎么用!”
慕容临湘的目光瞬间转向沈砚修和王侍郎:“砚修!”她盯着沈砚修,不容置疑,“仿制之事,你全权负责!立刻集中大宁朝最顶尖、最可靠、嘴巴最严实的工匠!地点要绝密!图纸……”她顿了一下,眼神有刹那的飘忽,“……本宫稍后会给你些想法。”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不惜任何代价!王侍郎,钱粮物料,你给本宫全力保障!要快,更要隐秘!一丝风声都不能漏!”
沈砚修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臣领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追问,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有何想法?”那图纸从何而来?
慕容临湘含糊地移开视线,像被火烫了一下:“……梦里见过些零碎。”物理化学老师,再救我一次!这念头飞快地撞过心尖,带着点荒谬的孤勇。
她猛地转向阴影里的桑晋:“桑晋!”声音冷冽如刀,“挑选你最信任的影子卫,即刻出,潜入北狄腹地!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惊雷’的制造窝点!能一把火烧光最好!若不能……”她死死盯着桑晋的眼睛,“也要把它的底细,一厘一毫都给本宫摸清楚!记着,本宫要的是情报!是活人带回来的情报!”
桑晋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他的刀锋:“属下,定不辱命!”那“定”字咬得极重。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掠过慕容临湘的脸庞,那抹沉重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烛影的晃动。
最后,慕容临湘的目光落在年轻的皇帝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皇帝坐镇中枢!”她声音沉稳有力,“协调各方,稳住朝野!王侍郎、李老,后勤、军情、谣言散播,所有线头必须像你们自己的手脚一样听使唤!隐秘!畅通!”她略一停顿,眼中闪过寒光,“另,立刻派出最得力的使臣,分头去西戎、东胡!告诉他们,北狄手里攥着的是灭世的妖器!今天是大宁,明天就是他们!唇亡齿寒,让他们自己掂量!”
慕容明宸猛地吸了一口气,腰板挺得如同标枪,那份强压的稚气瞬间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皇姐放心!朕……”他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强行压下的微颤,却又异常坚定,“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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