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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怎么还没睡?今天店里很忙吗?话说你找我什么事儿啊,不能在电话里说?”
刚把那人好声好气地劝回去,林茉尔就一个电话拨来。他看看时间,发现刚过了七点。
她那头听起来有些吵,看样子并不是室内。他下意识望向窗外,见空无一人,说话语气不禁有些失落。
“我刚要睡。”
“你找我什么事?”
“其实……不是我要见你,是一个昨天来店里的客人。”
说完,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欠妥当。见她沉默着不回话,他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应该事先问问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叹了一口气,问:“那人是谁?”
“他说他叫…彭冉博。”
“彭冉博?”
“对。”
说完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叫他不禁在心里打起鼓来。
忽近忽远的喇叭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通过听筒来到他的耳朵里。
她虽然不回话,但也没挂电话,他就这么听着,听着她来到闹市,听着她和小贩砍价,听着她买了三杯豆浆。
等到杂音慢慢消失,才听见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见他。”她的坦诚,莫名让他安心。
他点开聊天框给她转了五千块钱,这才又把电话贴上耳朵。
“你这是干嘛?”
“他今天会来店里蹲你,你家又离我家近,等下在楼下碰见就不好了。所以我就想着你要不去住酒店,就是不知道他会待多久,这五千块够不够。”
他边说边在房间踱步,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脚趾头。
那痛觉直痛天灵盖,让他五官一下子皱成了一团。
他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蹲在地上捂着手机,唯恐错过她的一个字。
“但是陆衡,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来这里也是住的酒店?”她有些好笑。
听完,他赶紧嗒嗒嗒地按密码,又给她转了五千过去。
转完又觉得少,他刚要再转,对面接着出了声。
“你这又是?”
“要不你干脆出岭城躲躲?市里面好像在办茶会,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逛逛,省城前几年开了个游乐场你去过了吗?我虽然没去过,但听说不错,你要觉得市里没意思去省城也好。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姑家的表姐应该在那里?”
扑哧——
见他被她的笑声打断,她赶紧接过了话茬儿:“我说陆衡,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要畏罪潜逃呢。”
说完,他发过去的转账就一个一个地被退了回来,而后就听见她接着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说过这么多话。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你那追着尾巴打转的样子。”
这话给他听得莫名其妙。
他边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边说:“昨天碰巧让彭冉博看见了我们的毕业照,他打定我认识你能联系得上你,便赖在店里不走。”
“我就知道是他为难你了。”许是因为走得累了,她说话的声音慢慢带了些喘,“我没有怪你,我也不是因为讨厌他才不想见他。”
她的声音刚刚消失,豆腐老伯的叫卖声突然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他眨眨眼,拿下手机竖起耳朵听,一般无二的声音经窗户来到他的面前。
他赶忙走到窗前,目光从老伯身上往远去,果然看到了那抹蓝色身影。
她穿着身交叉系带的连衣裙,套了个拖鞋在街上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提着一堆东西,看起来像是她刚才路上买的。
布料是裁缝铺里常有的,颜色却少有人尝试,大约吃了几年灰才得人垂怜。像是西北的湖和夏天的雨,把她脸和胳膊都衬得很白。
目光相接时,她举起右手同他挥了挥。见他打开了窗,她再次把手机频幕对着耳朵,说:“我爸妈大姑大约还没起,要不要请我上去坐坐?”
嗡的一下,他脑子一片空白。
想到还没放进洗衣机的脏衣服,听着客房隐约传来的呼噜声,熬夜带来的头晕好像突然变得更加严重了。
昨天两边家长刚见过面,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乘着太阳来了。
他慌里慌张地开始套衣服,一边套一边说“等我”,穿鞋穿反又着急忙慌地换回来,一边换一边说“等我”,走到门口想起来没带钥匙,一边找一边说“等我”。
他急匆匆地下楼,铁皮楼梯被他踩得哐哐作响。路人看到那般动静,都忍不住朝他看,可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
那个朝他走来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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