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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暗渠惊变（第1页）

阿蛮带来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洼地边缘短暂的喘息。啃噬尸体的鼠群、变色的香囊、光的水体、活物般的虫子…萧明凰混入赭石粉的“东西”，正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度侵蚀着城南暗渠，甚至可能顺着水流蔓延！这股阴毒的力量，与白宸怀中那本散着苦杏仁味的《皮影秘卷·画骨篇》，如同两条吐信的毒蛇，缠绕上孤城最后的咽喉！

“崔璃，这里交给你！务必确保陷阱万无一失！”白宸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那刚刚合拢、隐藏着致命铁棘的巨大平台，“叶先生，调集人手，守住此处机关！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世子放心！”叶承云算盘珠子一响，第三指翘得笔直，立刻招呼人手布防。

白宸不再多言，转身疾步冲向通往暗渠入口的马道。他身后，崔璃冰冷的眸光扫过那吞噬了她银簪的浑浊水面，只一瞬的停滞，便迅移开，重新凝聚在眼前庞大的钢铁囚笼上。她左耳的青铜齿轮出细微却坚定的“咔哒”声，仿佛在压下所有无关的情绪。她俯身，指尖拂过一根刚刚锻打成型、尖端闪着寒芒的铁棘，检查着角度和牢固度。玄色衣袖拂过冰冷的金属，留下极淡的硝粉和机油气息。

暗渠入口位于城墙根一处废弃水门内。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便扑面而来。那不是单纯的尸体腐败气味，其中混杂着浓烈的鼠臊、一种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劣质药材的怪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苦杏仁气息！

阿蛮指着洞开的、黑黝黝的入口，脸上惊魂未定：“就在里面！好多…好多老鼠！眼睛都是红的！”

白宸拔出一柄火把点燃，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入口处的黑暗。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最胆大的人头皮麻！

潮湿的渠壁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老鼠！它们体型远大于寻常家鼠，毛色灰黑油亮，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病态的猩红光芒。它们疯狂地啃噬着堆积在渠底的尸体——那些正是昨夜被“画皮”后遗弃的敌军士卒！啮齿啃咬骨肉的“咯吱”声、争夺撕扯的尖叫声、以及鼠群摩擦渠壁的窸窣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交响！腐烂的皮肉被撕开，露出森森白骨，又被更多的鼠群覆盖。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几乎凝成实质。

青黛小小的身影正半跪在入口内侧稍高的一块干燥石台上，远离那恐怖的鼠群。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抖，绿裙袖口那二十四个小巧的香囊，此刻竟有大半颜色变得诡异——原本清雅的草药绿、鹅黄、淡紫，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晕染开一种不祥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如同被无形的毒血浸透！

她看到白宸，如同看到救星，急切地比划着手势，指向下方浑浊的渠水，又指向自己变色的香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左手缺失小指的地方，无意识地蜷缩着。

白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浑浊的渠水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黏腻的泡沫。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水流较缓的角落或尸体堆积处，水底深处，竟有点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明灭！如同无数只来自地狱的萤火虫，在水下无声地聚集、游弋！那光芒冰冷而妖异，与香囊上晕开的暗红相互呼应。

“青黛说，”旁边一个略懂手语的士兵声音颤地翻译，“水里有东西！很小，像虫子！沾到那些‘画皮’的尸水就会活过来！她的香囊一靠近水汽重的地方，就…就变色了！那些虫子…怕火！也怕…怕很冷的东西！”青黛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变色的香囊，仿佛那是最后的屏障。

虫子！活物！白宸的心沉入谷底。萧明凰指甲里藏的十七种蛊虫！她竟将如此阴毒之物混入赭石粉，借着“画皮”散布出去！这些蛊虫借尸水繁衍，驱使鼠群啃噬尸体加扩散，甚至污染水流！若任由其蔓延，整个孤城的地下水源都将成为毒巢！

“火油！取火油来！堵住上游入口！烧！”白宸当机立断，厉声下令。绝不能让这些鬼东西顺着水流扩散到全城，更不能让它们污染为城中提供最后水源的地下泉眼！

士兵们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将仅存的猛火油沿着上游入口倾泻而下！粘稠的黑色油液覆盖了水面和部分鼠群。

“点火！”

火把掷入！

“轰！”

幽暗的暗渠入口瞬间被刺目的火光吞没！烈焰沿着油膜疯狂蔓延，出“噼啪”的爆响！无数老鼠在火焰中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化作翻滚的火球，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水面上漂浮的幽绿光点遇到火焰，出细微的“滋滋”声，瞬间黯淡、熄灭！

然而，火光也照亮了更深处。在火焰暂时无法波及的暗渠深处，水流依旧浑浊幽暗，那点点妖异的幽绿光芒在阴影中明灭不定，如同无数窥伺的眼睛，等待着火焰的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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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还在流！深处的虫子烧不到！”士兵绝望地喊道。

必须截断水流！彻底冻结源头！白宸脑中飞运转，目光扫过四周。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腰间——那里悬挂着燕无霜从不离身的骨哨！

这枚由猛禽腿骨雕琢而成的骨哨，曾驱散过瘟疫鼠群。其材质特殊，能出高频音波，或许…也能干扰这些诡异的蛊虫？但骨哨只有一个，范围有限，对付这遍布暗渠、无孔不入的蛊虫，无异于杯水车薪！除非…将其威力放大，或者…将其核心的“力量”融入某种介质，覆盖更大的范围！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在白宸脑中成型——以骨哨为引，沉入水脉节点！借水力震荡，将能克制蛊虫的高频音波扩散至全城地下水网！但代价是…这枚对燕无霜意义非凡的骨哨，将永沉水底！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火光与浓烟，射向城墙方向。燕无霜…她此刻应在监视萧明凰。这骨哨，是她亡兄遗物，是她与过往仇恨最深的羁绊之一！

“阿蛮！去请燕姑娘！带上…铅块！越多越重越好！到城西水闸找我！”白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城西水闸，是控制城内几条主要暗渠水流的关键节点，也是连接地下泉眼的总闸口。这里水流相对平缓，石壁厚重，是整个水网的“心脏”。

当白宸带着一身硝烟和暗渠的腥臭赶到水闸时，燕无霜的身影已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矗立在闸口旁冰冷的石台上。她赤红的胡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鲜血，锁骨处的狼头刺青在急促的呼吸下微微起伏，闪烁着凶戾的光芒。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润如玉的骨哨，指节因用力而白。阿蛮和几个漕帮汉子正将几块沉重的、用于压舱的铅块搬到她脚边，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要做什么？”燕无霜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白宸，仿佛要将他洞穿。骨哨尾端，那一点深褐色的、属于她亡兄的血迹刻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白宸没有任何废话，指向闸口下方幽深、泛着诡异暗绿色的水流，语极快，将暗渠内鼠群啃尸、水下光蛊虫、青黛香囊变色之事简明道出。“…萧明凰的蛊虫已入水脉！若不阻断源头，全城水源尽毁！骨哨之声可驱蛊虫，但仅此一枚，力有未逮！唯有将其沉入此水网核心节点，以铅块固之，借水流之力震荡哨音，或可覆盖全城水网，暂遏蛊虫蔓延！”

燕无霜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骨哨的手猛地一紧，骨节出细微的“咯咯”声。沉掉骨哨？沉掉这枚浸染着兄长鲜血、承载着她血海深仇最后念想的信物？这比剜她的心更痛！她眼前仿佛闪过兄长临死前将骨哨塞入她手中的画面，耳边响起他最后的低语：“…活下去…报仇…”

“不…”她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赤红的身影因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晃动。锁骨处的狼头刺青凶光暴涨，仿佛要择人而噬！

“没有时间了！”白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统帅的威压，目光却锐利地看进她翻涌着痛苦与挣扎的眼底，“鼠群在啃噬尸体，蛊虫在污染水流！每拖延一息，就有更多百姓可能饮下毒水，变成行尸走肉！你兄长若在，他会如何选？是抱着仇恨的遗物等死，还是用它搏一线生机，护住这满城你曾想亲手屠戮、却又与你同生共死的…人？！”

“人”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燕无霜心头！她猛地一震！眼前闪过城头守军浴血的身影，闪过朱嬷嬷熬粥时撇去浮沫的专注，闪过那些妇孺老弱在恐惧中依旧递上铁器的粗糙双手…这些她曾视为蝼蚁、视为复仇路上绊脚石的“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赤红的胡服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握着骨哨的手指，因极致的用力而剧烈颤抖。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闸口下方水流沉闷的呜咽和远处暗渠入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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