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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永远使人恐慌。
然而将军却没有发作的意图,他命从君伺候他盥洗,休说责罚,也没用从君的身子。
当夜无话,小公子更加惴惴不安,一夜未眠。将军万不是宽容之人,这悬而不决的滋味如此难捱,仿若钝刀子割肉,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次日清晨春风秋露进来伺候,将军淡淡道:“吩咐下去,将红药禁足,此后不可出屋门一步。首饰悉数没收,散给妓营。”
春风低头答喏,从君的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展戎踏上靴子,唤住春风,唇角微勾:“昨晚赏她的玉佩,给她好好留着。”
春风与其余丫鬟退下,小公子面上全无血色,跪地干涩地轻唤:“将军……”
他低低地垂着头颅,墨发散在地毯上,柔软得像是一朵将折的花。展戎面色轻松,将小公子拉起,竟还在他膝上拍了两下,说:“你跪什么,她擅动你的玉佩,本将替你罚她,应该的。”
从君嘴唇微微颤抖,喉音哽塞难言。将军面色全无一分破绽,好似实情果真如此。厅中早膳早已布好,仍摆了从君席位,从君此时哪敢上座,跪在将军脚边。
展戎对他视如不见,并不出言,其余侍女丫鬟更是如此。不好奇主子的事是当奴隶的本分和眼色,能在将军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人精。
将军气定神闲地吃过早膳,小公子头顶有如万山之重,身心尽数笼在将军的威压之中。
将军饭罢,对小公子道:“今日艳阳高照,风光大好,本将带你在府中游玩一番,如何?”
踏青那日将军猎得的小鹿被射中了后腿,因它长相实在是喜人,便为它敷上了草药,养在了府中。
关它的笼子就放在连接前府与后宅的中庭之中,这院子位于中轴线上,笼子虽放在角落,但也是人人看见都能远远瞧上一眼。这小鹿皮毛柔顺华丽,双角精致,一双眼睛极为明亮,将军喜欢它,便是喜欢这双眼睛,因此才没屠宰,养了下来。这几日,由专门的侍女负责照料。
那小鹿中的箭伤不深,加之年龄幼小,恢复得非常快,今早侍女来给它喂食时,它便跑了出去,钻进府里的林中不见了,展连豪差了兵士去找,现在还没找到。
“这笼子还是几年前北安王说要送本将一头熊,本将差人打造的。乌木所制,材质极佳,样式也漂亮。只可惜那头熊还没送到,在半路上就撕开笼子跑了。本将这笼子闲了几年没有用处,甚是可惜。好不容易抓到头小鹿,今晨也叫它溜了。”
说着话,已走到中庭,远远从景观后可见那笼子的半貌。将军看向从君,问:“你说,可是本将监管不严,才纵容他们至此?”
从君嘴唇微动,最终没能答话。将军似乎本也不指望他回答,仍是朝前走着,话头一转,又道:“昔年宴相权倾天下,便是本将见了他,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从君听将军提起父亲,又是心头一紧,后脑一片麻木。他捏紧了手心,不敢让自己情绪外放。
说着话,已行到了笼子前头。将军所言果然不假,这笼子做工整齐,材质不俗,高度比从君还要高出近半个身位,宽有成年男子两臂长,笼柱之间空隙大约三寸,红漆在日头下还泛着光,笼门微敞,不见那小鹿的踪影,笼子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曾住过动物。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倘若将凤阁坐稳了,手中岂不是半壁江山,一世荣华。”
将军从怀中拿出那块几日前曾赏给从君的玉佩,小公子瞳孔顿时一缩。将军堪称温柔地亲手把这玉佩为小公子佩在腰间,眸色一深,口中道:“可惜,你的父兄同你一般,学不会知足。”
身后士兵上前,拉开了微敞的笼门。
春末夏初,但处晌午之时,日头已是开始有了毒辣的苗头,何况西北风沙之地。此地气候奇特,温差巨大,白日温和,入了夜,寒气又逼上来了。
这一关,就是一天一夜。
命犯孤星
将军将从君关在笼子里便兀自离去,没有吩咐,下人不敢送饭送水。这一天一夜过去,从君是粒米未进、滴水未饮,白日遭了毫无遮掩的暴晒,入夜又是寒气入体,到了今晨,脸色白得如纸一般。
当天下午奉江才得知这件事,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拳头紧攥至小臂颤抖不已,但却只得隐忍下来。将军虽未派人看守,奉江却是不敢贸然前往,他现在势力还不足以与将军抗衡,只怕雪上加霜。
谁知将军竟果真心狠至此,今日仍是不闻不问。破晓时下霜,小公子是活生生冻醒的,做早活的侍女从中庭路过,见小公子蜷缩着躺在笼子里,伸着一只素白的手在红漆的笼柱上沾露水,整个人单薄苍白得像是纸人一般。
从君将指尖的露水抹在唇上,虚弱无力地挑起眼帘。那侍女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从君这么一道影。
小公子是那样虚弱病态,脆弱堪折,好似白绫子缠到了颈子上的人,行将就木,惨淡苍白。可他模样又是如此美,美得触目惊心。
旁边人见她脚步定住,赶忙扯了她一把,小声说:“快走!别乱看!”
受将军责罚的禁脔,岂是能容她们多看一眼的吗?那侍女被同伴拽着仓皇走了几步,犹是扭头震撼地看着从君。
正午时,不知得了谁的令,一个兵士来为小公子送了杯水,接着,就再无动静了。偏生从君这一生命数极差,待到入了夜,春雷滚滚,西北之地的第一场暴雨,来得如此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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