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卿心系明月(奈惠)_第6章龙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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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龙潜（第1页）

夜色初临，石桥镇迎来了最喧嚣热闹的时刻。

悬灯结彩，游人如织。白日里平平无奇的青石长街被各式彩灯点亮，映着河面粼粼波光，整条小溪连同两岸的石板路都如同流淌着七彩星河。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飘着热气的各色小吃香气混杂在一起。孩童提着鱼形、兔形的小灯笼嬉笑追逐，出清脆的笑闹声。

这世俗的喧腾喜庆，带着一种最直接、最具烟火气的生命力，驱散了连日来在山林寂寂和小镇风波后残存的最后一丝紧绷。

“走了！”紫卿月心情似乎很好，换上了一身更为轻便窄袖的浅碧色纱裙，髻依旧由那支冰玉簪松松挽起。她回头招呼刚从“筑基中期”那种玄妙境界稳固心神中脱出的林烨，语气带着少有的轻快，“镇上有烟火会，难得遇上。”

林烨迅应声跟上。他换上了新买的湖青色长衫，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逃亡时的灰败和惊惶，筑基中期带来的灵力滋养加上他原本就俊秀的五官，此刻在七彩灯辉下更显得轮廓分明，气质清朗脱俗，走在人群中颇为引人侧目。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个略显单薄的、灵巧穿梭于人群中的碧色背影上。经历过清晨那番惊心动魄的破境洗礼，又在这人声鼎沸的喜气包裹中，心中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唯恐一切只是大梦。

紫卿月显然对此地熟悉，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挤过热闹的人潮，来到镇口那片临河的宽阔空地。这里灯火更加通明，早已聚满了翘以盼的镇民和旅人。

“哔——砰！”

一道尖锐的啸音撕裂喧嚣的夜空，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在高空炸开！万点银白的光雨，如同倾泻的星辰瀑布，瞬间将墨蓝的夜空点亮！人群爆出一阵整齐的欢呼。

紧接着，一朵巨大无比、层层叠叠绽放的金色牡丹在银雨尚未散去前傲然呈现！花蕊中心炸开的点点红星，如同燃烧的金色花蕊，辉煌夺目！

“哇——！”林烨仰着头，瞳孔被这人间烟火的盛景完全占据，忘记了所有矜持与戒备，只剩下少年人纯粹的惊叹与喜悦。光焰在他清澈的眼中跳跃，闪烁着和他此刻心境一样绚烂的光芒。

紫卿月微微侧头，看着身旁仰面惊叹的少年。他此刻放松而纯粹的笑容，带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率真，比任何盛大的烟火都更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她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极其柔软的弧度。冰玉簪在夜空的辉映下流转着幽冷的淡光，却在暖黄灯火下，也晕染出几分难得的暖色。

“喏，”她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林烨怀里，里面是沉甸甸粗布包裹的、带着淡淡硝石硫磺气息的长条状烟花筒。袋口还塞着几张绘着简单引火符文的黄纸，“买了些给你放。去河边那片浅滩，人少些，视野也开阔。”

林烨惊喜地抱着布袋，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用力点头，立刻便朝那片没什么人驻足的临水浅滩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紫卿月并未跟上去。她寻了一处河边略高些的干燥青石坐下，背靠着一株老柳，正好能看见开阔的河面和对岸疏落的灯火，也能看到不远处浅滩上那个忙着搬弄烟火筒的雀跃身影。夜风拂过柳枝，也拂起她额角的丝，冰玉簪在鬓边勾勒出清冷的线条。她微微眯起眼，神情带着一种置身繁华边缘的疏懒与惬意。

不多时。

“咻——啪啦！”

一道歪歪扭扭、带着笨拙弧度的暗红色火线从浅滩方向窜起，在离水面不远处的低空炸开一小团不成形、勉强能看出是菊花的赤红光焰。光点稀疏，噼啪作响了几下便迅消散在夜风中。

紧接着，第二、第三……林烨手忙脚乱地尝试点燃不同方位的烟火筒，但手法生疏得很，引线燃烧的时间掌握不对，点向和高度更是五花八门，炸开的烟火要么歪斜着飞入河心早早熄灭，要么冲不高，在低空爆开一团团混乱、稀疏的光点，引得岸边几个路过的孩童哈哈大笑。

他折腾得鼻尖都冒了细汗，略显狼狈，却带着一种不驯的韧劲，一遍遍尝试。

紫卿月靠着老柳，看着远处那个在一片“失败”的花火中执着又带着点傻气的少年，忍俊不禁，清越的笑声如同玉珠滚落冰面，在夜风中轻轻漾开。

似乎是不服输，又似乎是看到了她这边的轻笑。林烨干脆放下了烟花筒，在滩涂上摸索了一阵，捧着一物小跑着回来了。

“喏，这个。”他脸上带着汗水和烟火气的微红，把一只叠成莲花形状的、巴掌大小的粉蓝色花灯递到紫卿月面前。灯瓣是用彩纸糊的，中间一点小小的红色烛火跳跃着，映亮他沾了点泥灰的俊朗面庞，眼神明亮而清澈，“放了烟花……再放盏水灯吧？听说……能许愿的。”

河风习习，那小小的莲花灯在他手掌心微微晃动，橘红的烛火将他眼中纯粹的心意照得纤毫毕现。

紫卿月眼睫微动，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些。她抬手，并未接那花灯，指尖却极其自然地屈指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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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点，快得如同流萤，毫无烟火气地落在了那盏花灯最中央的烛火上。

嗡！

那簇橘黄的、摇摇晃晃的普通火焰，竟瞬间被一层晶莹、灵动、宛如凝固水波的清润青芒所包裹！微光轻轻一振，整盏纸糊的莲花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通体都泛起一层温润的青色毫光，灯体变得更加轻盈剔透，莲瓣舒展，缓缓离开了林烨的手掌，如同有生命的精灵，飘飘悠悠地悬停在离水面一尺的空中！比岸上任何灯火都要瑰丽，如同汲取了月华的清辉凝成的至宝。

无需点燃引线，那盏被精妙灵力包裹的莲花灯，在无数道惊讶的目光中，稳稳地、飘然滑向河心水汽氤氲的深处，光芒皎洁如同水中的月亮，烛火虽小，却在青色流光的包裹下，将方圆数尺的河面都照亮，光影摇曳，成为这一片喧嚣人间最清雅孤高的一朵。

“好了，”紫卿月收回指尖，那点青色光芒在她指腹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她目光追随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灵灯，语气带着修士独有的淡淡矜持，“我的灵力给它加了点分量，许的愿……兴许更灵验些？”她微侧过头，看向明显被这番手段惊艳得有些失神的林烨，眼中含着打趣的星光，“说说，你方才放了那么些歪瓜裂枣的烟火……可也有想许的愿？”

“有……有的！”林烨回过神，被烟火染红的脸颊在河风里依旧滚烫。他看着紫卿月映着灯火的温柔侧脸，感受着那几乎不染尘埃的清冷气息，心口某个地方如同被注入了一泓温热的泉水。那些压抑已久的、混杂着感激、依赖和某种蠢蠢欲动情愫的话语，在夜色的掩映下，终于顺着心底最真实的悸动流淌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修饰的坦诚：

“我……”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我希望……希望能一直这样，陪着卿月姐你。”

说完这句话，他像耗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怕被拒绝，立刻低下头，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根红得滴血。

周围人群的喧闹声、烟火的爆鸣声似乎都瞬间被推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河风忽然变得温柔，带着水汽拂过他的梢，拂过她安静的容颜。

紫卿月唇边的笑意并未扩大，眼神却如同被暖风拂过的初春深潭，泛起一层柔和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追随着河心那盏已经化作一个小小光点的花灯，它正载着她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向着未知的远方漂流。

她微微后仰，靠在粗糙的老柳树干上，目光放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垠星河。夜风吹拂着她颊边的丝，冰玉簪在灯火暗处折射着内敛的光华。她的声音不高，在烟花间歇的河风里却清晰地传入林烨耳中，带着一种历经世情后的通透与疏淡：

“我的愿啊……”她顿了顿，仰望着墨蓝天幕上又一轮炸开的、如同万千金蛇狂舞的盛景，“是希望……能永远这般自由自在，像这河上的风，想停便停，想走便走。天下之大，山河壮丽，随心所欲地看遍……”她收回看向星河的视线，眸中笑意清浅，带着一丝看破世情的狡黠与自嘲，“呵，不过说归说，想随心所欲看遍天下，也得……有实力不是？没有实力，怕是连这场烟火都放不起。”言语间没有豪情万丈，只有散修行走天下、深谙世情的清醒认知。

没有实力，连烟花都放不起？林烨咀嚼着这句话，心头微微一震，有些明白她温和外表下的那份警觉和疏离从何而来。强大如她，仍对更强的存在心存敬畏。

“姐姐想去哪里，我……我都跟你去！”少年抬起头，眼神在烟火明灭中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等我再厉害些，肯定能帮上姐姐！”

紫卿月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来了。清泠的笑声如同珠玉碰撞，在风里荡开。她伸出手，如同捏住一朵易碎的花瓣，指尖极轻地、带着一丝调侃在少年汗涔涔、微微有些刺头的顶揉了一下：

“就凭你今早那差点把自己冲散架的破境冲关？”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还是……那连引线都点不准的‘烟火大法’？”她故意咬重了后面几个字，眼中促狭的光芒闪烁，一如月下溪畔看着他狼狈遁走的模样。

林烨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方才许愿的豪情壮志瞬间被这毫不留情的调侃击得粉碎，只余下满满的羞恼和恨不得钻到河里去洗把脸的冲动！他梗着脖子，想反驳，可自己那番“壮举”确实令人汗颜，只能懊恼地“哼”了一声，别开头去，气鼓鼓地盯着河面，像只被戳破小心思的大型犬类幼崽。

紫卿月看着他通红的侧脸和那气鼓鼓却又不敢作的别扭模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少年，一点就炸毛，倒是比初见时那死气沉沉的样子鲜活多了。

远处高空中，恰好又炸开一朵极其庞大的紫金色火树银花，光芒将整片河滩映照得如同白昼。岸边的人群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紫卿月没有再看烟火，目光落回身畔兀自别着头的少年身上。夜色如墨，烟火阑珊，河风送来凉意。喧嚣在此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两人周围只剩下河水流淌的静谧和那份轻松闲适的氛围。冰玉簪在她髻间安然不动，簪尖在远处最后几朵零星烟火的余烬光芒中，幽冷的蓝光若有似无地流转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内敛的沉静。嘴角那抹笑意，如同被风吹开的涟漪，浅浅荡漾，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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