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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玄阙（第2页）

巨大的冲击让江无羡一时无言。而紫卿月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震惊失语。

那双深潭寒眸中，刚刚那缕如同冰层裂隙下闪过的玩味磷火已然沉入绝对深邃的黑暗。她目光淡漠地扫过他攥紧“玄阙”微微颤抖的手，又掠过他那双因充血而隐隐红、明显失态的眼眸，最终落回自己手中那柄光芒流转的霜蓝神剑“寒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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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留恋，没有仪式。

她握着“寒螭”剑柄的玉白手指，极其随意、极其自然地——松开。

如同拂去指尖尘埃。

嗡……！

霜蓝的剑芒如流水般向内收束。那盘踞剑格、羽翼微张的神圣冰螭瞬间敛去一切光泽。冰蓝透明的剑体之上，无数玄奥符纹飞黯淡，如同星辰湮灭于宇宙尘埃。唯有剑脊那道炽金色的裂痕，不甘地闪烁了最后一下，也终于沉寂。

光华尽敛！

悬停在紫卿月松开掌心上方寸许之处的“寒螭”，瞬间褪尽了所有神异！

通体覆盖上一层古老深邃、饱经岁月洗礼的青黑色泽，仿佛蒙尘的凡铁，质朴，沉重，带着一股如同墓穴深处带来的苍凉腐朽气息。唯有那如亘古不变的坐标般沉凝冰冷的剑意，依旧如同天穹倾覆般镇压着整座大殿，无声宣告着它永恒的存在。

它悬停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掌控者的意志。

随即。

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无形的轨迹，缓慢飘起。越过破碎的冰雾光柱，穿过被无形剑压扫出凹痕的殿宇空间，重新落回那大殿穹顶的最深处，那一片被混沌光晕笼罩的虚空之中。

青黑古拙，悬顶如碑。

仿佛刚才那撕裂空间的霜华神剑，那洞彻本源的金色烙印，那恐怖的剑鸣……统统只是一场短暂得如同泡沫的幻梦。

江无羡下意识地抬头，望着那重新悬于头顶、仿佛亘古不变的坐标。掌心温凉又透着冰冷的“玄阙”剑柄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的真实。那烙印在金丹本源的同源感应，如同冰冷的丝线，无声地牵向穹顶深处那沉寂的青黑剑影。

悸动并未因“寒螭”的隐匿而平息。相反，一股奇异的暖流混杂着震惊未退的冰寒，在他心湖深处悄然碰撞、沸腾。那柄沉甸甸握在掌心的“玄阙”，不再仅仅是契约，更化作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让他掌心烫的……信任？

她真的赐予了他……一柄与那柄悬顶神剑同源共生的……本命剑？！这绝非普通法宝！这意味着什么？

丹田处那点通明剑骨的本源在“玄阙”契约滋养下越活跃，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数月间被视作“器胚”、遭逢雷劫、痛彻骨髓的磨砺画面……竟在这股磅礴力量感中褪去了大半苦涩。

原来……竟是用心至此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悄然滋生——不是被完全掌控的不甘，而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隐秘的、被如此珍视厚待而产生的……心动？这情绪模糊又滚烫，烧灼着他的耳根脸颊，比任何丹药带来的热息都要猛烈！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几乎不敢再看那高处重新悬停如亘古冰雕般的影子，握着“玄阙”剑柄的手心却愈温热起来。

“玄阙，可还称手？”

清冷的问询如檐下坠落的冰珠，将他从心湖沸腾中惊起。江无羡猛地抬，现紫卿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前方数步之距，雪色羽织无声垂落，墨流泻，正静静看着他手中的墨色古剑。

她垂落的睫羽如同栖息的寒鸦羽翼，在眼下投出小片幽深的暗影。语气是惯常的平静无波，并未因赠予神剑而有丝毫波动。

“嗯！锋锐无匹！浩瀚如渊！”江无羡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带上了一丝少年人藏不住的自得与纯粹的振奋。他忍不住又低头看向掌中沉寂如渊、却与他气息无比契合的古剑，“弟子……弟子很喜欢它！”最后几个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微颤，抬头看向那道清绝的身影时，目光灼灼生辉，“弟子定不负此剑，不负师尊厚恩！”

紫卿月似乎并未在意他言辞里的那份藏不住的少年心气。她目光依旧落在那柄青墨古剑之上，片刻，如同确认了某种状态，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双深不可测的寒眸，缓缓抬起，从“玄阙”剑身移开，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投向了江无羡本人。不是审视功体，不是穿透皮囊看那点通明剑骨的金芒，而是……落在他脸上，那双因为刚刚的震撼与难言的悸动而依旧明亮、甚至带了些微微红晕的眼眸上。

她没有说话。

视线却似乎并未立刻移开。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握住了与她本源神剑同源兵刃的少年弟子，看着他脸上那难掩的、因获珍宝而生的纯粹欣喜，看着他眼中那点混合了力量初掌和隐约异样的亮光……

周围的冰雾仿佛也因为这无声的注视而凝滞了一瞬。

“喜欢这里么？”

极其突兀地，没有任何铺垫，一道清冽依旧却少了几分绝对寒霜气息的嗓音响起。平静地，像是在问他今日灵茶火候如何。

江无羡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座空旷、冰冷、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霜雪回响的巨大殿宇。这里，有那柄悬顶如古碑的神剑威压如覆顶之山，有刺骨的寒意如影随形，有数月光阴的磨砺与孤寂……但此刻，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高悬的青黑剑影、再低头感受到掌心那如臂指使的“玄阙”剑柄传来的同源温暖……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悄然弥漫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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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冰冷的棱角，竟在此刻浸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存。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与坦率，甚至还有一丝面对长辈时难得的松弛，点了点头：“弟子……喜欢。”嗓音清亮，如同冰泉破开初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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