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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传人（第1页）

自打两年前父亲出院，小张就一直跟着着父亲学木雕。父亲的木雕获奖后，可被镇上的木雕师傅严老爷子给相中了，非得收他当徒弟不可。这严老爷子啊，整天吹牛，说自己是全国独一份的木雕手艺，他父亲是严家第十七代传人，祖上还给皇帝做过龙案，给宰相雕过家具呢。他自己是第十八代传人，要把我父亲培养成第十九代传人。颜父才不觉得严老爷子说的是真的呢。不过，严老爷子的雕工那确实是厉害，颜父到现在也才学了不到十分之一。父亲倒是愿意跟着学，还把严老爷子当爹一样孝顺着。你们给我寄的那些好东西，都被我孝敬给严老爷子啦，他现在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好多都是你们给我寄的呢。明天去他家，你们可别惊讶哦。就说这都是你们特意买给他，孝敬他的。他就喜欢被人捧着。

等我们身体渐渐暖和过来之后，父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微笑着对我和弟弟说：“走吧，孩子们，跟我去东厢房看看我和小张的木雕成品。”

我和弟弟兴奋地跟在父亲身后，穿过院子，来到了东厢房。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走进房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大的展示柜，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就像图书馆里的书架一样。这些展示柜都擦得锃亮，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

而在这些展示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精美的木雕作品。有的是栩栩如生的动物，有的是姿态各异的人物，还有的是充满意境的山水风景。每一件木雕都经过了父亲和小张的精心雕琢，线条流畅自然，细节之处更是处理得十分细腻，仿佛这些木雕都有了生命一般。

还有几个被单独的柜子放着，小张说那是父亲获过奖的作品。

第二天清早，严老爷子院里的公鸡还没打鸣，父亲就已经带着小张在院子里劈好了檀木料。雪地上整齐码放的木块像列队的士兵，每块都裹着层薄霜。我们提着大包小裹进门时，老爷子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抽旱烟，紫檀烟杆上雕的盘龙鳞片在晨光里闪闪亮——那是父亲去年给他雕的寿礼。

"来啦？"老爷子眼皮都不抬，却精准地把烟锅朝我手里礼盒的方向点了点。他今天穿着弟弟从北京寄来的靛蓝对襟褂子，脚上蹬着我去年买的千层底布鞋，连腰间挂的玉佩都是赵母托人捎来的和田籽料。父亲忙不迭接过我们手里的滋补品，老爷子这才掀开眼皮，目光扫到弟弟拎着的稻香村点心匣子时，胡子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院里那棵老梅树突然扑簌簌落雪，露出枝头几点红苞。老爷子拄着黄花梨拐杖起身——拐杖头上蹲着的貔貅活灵活现。"瞧瞧这个。"他掀开正堂蒙着的红绸布，露出尊半人高的沉香木观音。衣袂飘带间暗香浮动，观音低垂的眉眼竟与母亲有三分神似。父亲局促地搓着手："还差莲台没雕完"

"手抖什么！"老爷子突然用拐杖敲地，震得窗棂上冰溜子叮当响，"十八代祖师爷赏饭吃的本事，到你这就"话音未落却剧烈咳嗽起来。父亲一个箭步冲上去拍背，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回。小张默默递来温着的川贝雪梨汤，白瓷碗底还印着"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红字——分明是我上月寄回来的那套。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作坊，老爷子在摇椅上打盹，身上盖着赵母寄来的澳洲羊毛毯。父亲弓着腰在灯下打磨观音的莲花底座，木屑沾满了他的旧毛衣袖口。那件弟弟买的鄂尔多斯羊绒衫，此刻正穿在鼾声如雷的老爷子身上。作坊东墙供着的"鲁班祖师"牌位前，赫然摆着我从杭州灵隐寺求来的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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