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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唉死者长已矣(第1页)

眼下,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已然是深入骨髓了。是啊,这样的村子与院落,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爹爹去世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出头了。在我们这一带的村子里,这种年纪,甚至也不算太早,勉强也说得过去了。

只是,他年近半百,我才出生。这样一来,他和娘亲最大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够亲眼见到,他们的宝贝女儿,找到人生归宿,披上嫁妆!这种心情,也不难理解吧?

然而,对于我来说,在这短短的几十天之内,双亲相继辞世,这又是怎样的悲伤与哀痛啊!

人生最大的悲痛,无疑就是生离死别,就是至亲的离去,就是阴阳两隔了吧?而且,在那种时候,那即将到来的一幕幕,你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只是,就算是万分不愿意,就算是你想着要祷告上苍,就算是你想着要时光停下脚步,都是无能为力,无济于事的!

一个落水之人,自然会想着,要伸出手来,要挣扎一番,要睁开眼,看看有没有路人经过?如果碰巧,如果真有人侠肝义胆,伸出援手。那么,那一丝获救的希望,也还是存在的。然而,对于至亲的离去,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医药成为摆设,妙手回春只是某种传说,阎王升殿,就等着逝者前去。如此一来,作为身边的亲人,那种无助,真是痛彻心扉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一筹莫展,这种凄苦无助,真让人肝肠寸断啊!

你想着要改变些什么,结果却现,那一切,其实早已注定!甚至,你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没用的人!

或许,冷静下来之后,你也会稍稍释然:既然自己无能为力,那么,要说责任什么的,也就无法承担的了。只是,一个大活人,总是有想法的。也就是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或者说,相关的那一切还能够重来,又该如何呢?这样一想之下,我也就变得稍稍平静了一些吧?

仔细想来,在人世间的重大变故面前,一个普通人,也和那蝼蚁差不多吧?由于无力改变什么,有时候,就只能寄希望于老天或菩萨保佑什么的。只是,也有人这样说,如果菩萨真能够保佑,那么,他所保佑的,又是一些什么人呢?

由于需要保佑的人,菩萨也看不过来,忙不过来;那么,那些捐钱更多,烧香更多的人,是不是就会得到另眼相待呢?或者说,会优先考虑他们呢?果真如此的话,像我家那样的条件,自然也就是排不上号的了。是啊,平日里,我们就是平头百姓,到了关键时候,我们所能够交出的香火钱,也就是极为有限的了。人说人穷志短,其实,说得更确切一点,似乎更是,人穷手头拮据,就会变得抠抠嗖嗖起来,到时候也是拿不出足够多的财物,也就是无法在菩萨面前表现自己的了?

家境贫寒,也就由此变成无力回天的根源了?

当我想到了这一切,似乎也只能怨天尤人了?这种想法,未必就很公允。只是,在现实的重压面前,我还能够想到什么呢?好日子是别人的,厄运和灾难,才会留给穷苦人家。在这种时候,除了认命,还能怎样呢?这些时日里的人生,更像是一杯苦酒吧?

由于再无其他兄弟姐妹,这样一来,在这个世界上,与我有着血亲血缘的人,就再也没有了!就这样,在这个人世间,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天地之大,如此形单影只、形影相吊,此中的孤独、苦涩与无奈,又该向谁诉说呢?

旷野之上,莽莽苍苍,一只失群、迷途的羔羊……

多少年以来,多少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黎庶众生,都在追求着、渴望着长生不老。只是,他们都做到了吗?说起来,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里的富贵韶华,或许也不乏动人之处;然而,那一座座坟茔,那一把把白骨,那一处处荒山野岭,却又在无情地嘲弄着、嗤笑着:醒醒吧,人死如灯灭,再显赫的权势荣耀,再耀眼的荣华富贵,再动情的海誓山盟,也圆不了那个长生不老梦!

也就是说,在时空的长廊里,并没有人世间的地老天荒。

做梦的人很多,信以为真者,只怕也不乏其人吧?如此一来,美梦醒来之际,那些人又该如何自处呢?苦笑,懊丧,无地自容……或许,还有人会这样想,做着美梦离开这尘世间,其实也是蛮不错的吧?至少,那美梦本身,也是灵魂深处的一部分。

既然是这样,人生在世,意又义何在呢?

如果说,每一个人,其实都是这尘世间的匆匆过客,那么,这和归途,又该从何说起呢?换一句话说,既然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么,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多少区别呢?

如果说人生没有意义,那么,为什么又要说“上苍有好生之德”呢?平日里,也不时能够听到“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说法,果真如此的话,那么,“赖活”又是什么意思呢?

“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这是《石壕吏》中的诗句了吧?这是战乱之中人们的心声,还是诗圣内心的独白,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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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我目前的处境,不同于当年的安史之乱。只不过,前人的诗句,也会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此时的处境,让我百感交集。

如果只是我个人的处境,那当如何呢?

是啊,如今的大明天下,就像那生机盎然的原野,而我呢,却像角落里医嘱无人注目的小草。如此一来,对于我目前的处境,另外的一些人,多半就不会有感同身受了?是啊,各人的悲欢不尽相同。那些高屋华堂者,对于某些个不幸的家庭,他们的目光,未必就有多少怜悯与同情。

只是,对于我来说,别人的怜悯与同情,又有多大意义呢?肩上的那些重担,心中的那一杯苦酒,眼前这萧索苦涩,说到底,也只能一个人去扛吧?自己的路,别人又不是你脚下的鞋子,帮不了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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