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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地下牢房之中,一个女人低着头靠墙而坐。外面的阳光穿透厚墙的窗户,投下一根光柱,细小的灰尘飞舞着,缭绕出一分光明来。这束光就照射在那女子身上。
“吱嘎”一声,牢房的门被打开。一个人影缓缓踏入牢房。
那人的脚步声稳重而又低沉,听到那脚步声,牢房之中的女子抬起头。正是形容憔悴的聂隐娘。
钱铿在栏杆之外蹲了下来,聂隐娘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不再去理会他。
“陈源真的死了。”没有任何语气上的波动,钱铿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聂隐娘静默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钱铿冷笑了一声。聂隐娘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是死不了的。你不用骗我。”她的声音依旧冷静。
钱铿笑道:“你知道嘛,我为了求证他死没死,下令不让他下葬。今天,见到他的尸体,我终于确认了。”
“他死了。”
“不可能!废功散用量极少,陈源那样的境界与你相差不多,哪怕骤然遇袭,又如何会死?”聂隐娘依旧不相信,但是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音。
如果陈源没死,那么鱼龙帮知道自己被扣押在此,没有道理不来营救的。但是,自从那天过后,如今已经是第七天了,她没有见到过任何鱼龙帮的人。这一点,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了。可是理智却不能说服感情,聂隐娘不想也不敢去相信那样的事!
“陈源左腿被我打断过,右臂之上也有我砍出来的伤口。伤可及骨,这些痕迹,在他尸体上也有。”钱铿不痛不痒地说着他的判断,但是在聂隐娘心中,却开始泛起了涟漪。她的肩膀终于颤抖起来。“本来,我想给你拿点东西过来当证物,可惜他开始腐烂了,其他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能证明他身份的。不过,我说他死了就是死了。我还不至于骗你。”钱铿再次给聂隐娘当头一棒。
死了,连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闭嘴!”聂隐娘大喊道。她抬起头,阳光之下,钱铿可以看到聂隐娘双目之中,清泪不断流下。原本一张秀气俊俏的脸,现在只剩下了满脸的凄厉和难以掩盖的悲伤。
钱铿看着痛苦的聂隐娘,知道她终究还是去相信了陈源已死。聂隐娘能够被誉为智囊,关于这个结果,她早就已经推测到了。
“现在,鱼龙帮逃得逃,散得散。负隅顽抗的都已经被我们杀了,剩下逃走的,恐怕也不成气候了。这还得感谢你的苦肉计,呵呵,若不是大半帮众中毒,恐怕我们动手也不容易。”钱铿不介意再去刺痛聂隐娘的心,因为一直以来,这个女人给云帮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熟料聂隐娘猛然抬起头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情绪却已经镇定下来。“你说什么大半?中毒不过是避人耳目,怎么可能大半帮众都中毒。你当我是傻子么!”
听到这话,钱铿两道剑眉猛然皱起。之前听林大帅复述过经过,钱铿就只有一个感觉,陈源这是在找死。自己中毒,谢如海重伤,聂隐娘叛变。鱼龙帮高层内斗的局面,骗骗林大帅还可以。钱铿与陈源交手无算,这样明显的诱敌之计,他如何会上当?想来聂隐娘是为了趁自己闭关谋算云帮,所以才出此良策。
可诡异的是,鱼龙帮帮主真的中毒了,真的被杀了。谢如海真的受伤了。帮众大半人也真的中了毒,实力下降一半有余。这样的鱼龙帮如何阻挡伝帮?
苦肉计用到真的变成一堆任人宰割的肥肉,那结果就只有被人一口吞了的下场。
陈源是傻子么?不是。聂隐娘是傻子么?也不是。可鱼龙帮为何要这么做?而且还真的被伝帮成功抓住了机会,一击将鱼龙帮打得再也翻不了身。钱铿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所以在堂前,他询问了林大帅。林大帅迫于钱铿的压力,说出了背后的确是有人指点。那么这个指点的人,就存在很大的问题了。他是如何得知这个时机的?抑或者再大胆猜测一下,这个人,是如何让原本的苦肉计都变成真实的?
钱铿从聂隐娘的口中验证了一部分猜测。“老实说,现在的情况,我留着你也没用了。”
聂隐娘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像她这样的女子,早就学会了如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哪怕是内心还在流血,她的脸上早已云开雨霁。“那就杀了我吧。我好和陈源去团聚。”聂隐娘无所谓地说道。这也是她心中隐隐所期望的。
“让你殉情?我可舍不得。”钱铿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你果然与陈源有私情的。”
聂隐娘冷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个女人一心一意为男人做一切,不是爱他是什么?”爱他,聂隐娘理直气壮。“倒是你,钱大帮主,我可是知道,你当年与陈源一起追求陶妮,可惜求之而不得,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陈源,为人妇。”
“呯。”聂隐娘面前的几根铁杆应声弯曲,凸到了聂隐娘面前。钱铿一只手掌拍在铁杆之上,距离聂隐娘的脸不过三寸距离。“你不该在我面前提起她。”钱铿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聂隐娘只感觉一股磅礴大力从自己身边滑过,钱铿所具备的力量,已经超越了陈源。这样的实力,足够他上武榜了。
钱铿缓缓收回手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最后,我再问你。你为何敢这么大胆,设下这样的计划。”
“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么?”聂隐娘反问道。
钱铿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聂隐娘嘲笑道:“钱大帮主,你自己还不知道,你已经在劫难逃了?伝帮一直以来,真的是靠给商队做保镖赚钱?这样蹩脚的借口骗骗外人就算了。像我们这样的人,谁人不知?朔夜多矿藏,但是缺盐。盐铁这两项,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官营。你私自运贩私铁私盐,樊笼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钱大帮主,你已经被盯上了!这是大势。大势所趋!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聂隐娘指着钱铿,大笑起来,笑得有些歇斯底里。
钱铿听了她的话,低眉思索。樊笼?被樊笼盯上?难怪聂隐娘敢以此设局。樊笼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代表了朝廷,代表了官府的权威。林大帅也的确提起过,在鱼龙帮有个樊笼的人,不过已经被他放了。
末了,钱铿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聂隐娘,说道:“樊笼?我还真不怕他。”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聂隐娘听到了钱铿对门卫的吩咐。“再去找几根粗点的铁条来修复一下,或者先给她换个牢房。”
聂隐娘正不知何意,忽然之前,原本眼前被钱铿拍弯的铁杆忽然一颤,然后化成了齑粉。聂隐娘的呼吸所带之气,直接吹散了它们。钱铿一击之力,竟然有如此威能!难怪他说他根本不怕樊笼了。
聂隐娘坐在原地,看着断裂的铁杆若有所思。
钱铿大步从牢房走出,外面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在地上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牢房之外,黔虎正等着他。钱铿走上前,摸了摸这只斑斓猛虎的皮毛。看着它,未免想起了故人。
“陆上虎,海上蛟。”钱铿自言自语道,“现在蛟龙到死也没有化成龙啊,只剩下我这头虎,真的是寂寞呢。”
他带着黔虎,向外走去。
而在岚州城门口,几个人正排着队进城。其中有一个女子,看体态颇为婀娜,但是脸上按照云滇的风俗,遮上了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闻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所有人都断定,这个女子必定是美若天仙的。可是在美女身旁,还有几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跟随。
那女子行走在岚州城之中,直到进了一家茶楼。
茶楼分为上下两层,在二楼之上,一对男女正坐在临街的位置上喝茶。不过他们显然已经是来了很久了,那少女趴在茶桌上,拿起一只茶杯遮住了眼睛。倒是那个男子没有丝毫不耐烦,依旧是细细品茶,慢慢回味。
女子的登楼造成了一丝影响,但是那女子没有在意。她径直来到那一对男女之前坐下。她这一坐下,倒是引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我们饿着肚子喝了这么久的茶,你终于来了啊?”那少女抱怨道。
那男子则是微微一笑,问道:“是否是紫月姑娘?”
“是的。”紫月大方承认。“公子让我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好了?”
“千公子多虑了。此次我们东秀剑阁大力支持,不只是封剑四秀,以及我们这两人。还有我们掌门最倚重的大师姐都来了。”那男子客气道。
“只要你们说得钥匙是真的,那么我跑这么一趟,也是值得的。”圆脸少女说道。
紫月微微一笑,说道:“两位多虑了。我们公子说的,自然是真的。”
(为了写钱铿的气势,又加了一章。感觉还是不如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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