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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伤做为一个不错的猎手,在躲避行踪上确实有些手段。小象带着王川和比虎在山林间转了半天,他们几乎都没有发现牙伤的踪迹,最后小象又拉着他们回到了河边。
大河流过两条山脉之间,流水冲出了不少高高低低的山崖。
在一个山崖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一只靴子子落在山崖边。山崖下面是并没有冰封上的河面,高处往下看,可以见到黢黑的河水。
小象在那个靴子上嗅嗅,却不再走了,显然这是牙伤的靴子。显然牙伤慌不择路走到了这里,失足掉入河里了。而且被水冲走了。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王川多少有些感叹。他问比虎:“你知道跳水和游泳吗?”
“游水?我会。”比虎好歹的淌过大泽的人,泳技还算不错。对跳水就没有概念了,谁闲着没事会往水里跳?而且不就跳么?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王川耐心给比虎讲解起来,风有些大,他讲得还有些大声:“跳水是一门更有讲究的学问,它比游水复杂得多。水看着是软的,一般从三五米高的地方跳下去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高度只要超过十米,跳水就会成为很危险的事情。而且越高越危险。这里离水面起码有二十米,这个高度掉下去,不一定会死,但摔断手脚,甚至摔断脖子都是有可能的。”
王川在岩洞中讲过长度的概念。米的概念比虎能够粗劣的理解。
比虎问:“你是说牙伤从这里摔不下去不会死?那我们别站着了,下去找吧。”
王川摇摇头道:“不找了。”
“为什么?”比虎愕然。
“你先别激动。我说不找的理由很复杂,而且你也不一定懂。但你可以先记下来,以后慢慢理解,因为这和我们以后走的路有关。”王川看着远方的河流山野,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深邃:“我们在这个世界生存太艰难了。可能你说我们现在衣食无忧,可以保暖过冬,已经非常不错了。不过实际上这不算什么,现在还有太多的东西会让我们部落一夜之间就会全部消失掉。
“相信你也见过这样部落,下雪前还好好的,下完雪或者下次下雪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部落也存在这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可能是因为吃的不够,天太冷,有人病了然后传染了,被其他部落的杀掉了,或者是被什么野兽攻击了等等,归根结底的说,这都是因为生存的基础太薄弱了。他们没有更多的食物来源,更好的保暖办法,有效的医药,更多的战士或者更好的武器。
“如果没有要把生存基础提高起来,这种事情就永远不可能避免,大家谁都有可能随时死掉,活着得只是暂时没死的幸运儿。
“而如果要提高这个生存基础,一百人一千人都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你从北到南看过的所有人,几十万,最好是几百上千万人,在有组织或者有引导的情况下,共同努力,而且要努力成百上千年才有可能改变现在的状况。
“你可能说,这个过程很长,和我们没有关系,但我们可以为我们的将来努力,我们的孩子努力。而且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可以享受这个努力的部分成果。比如现在我们开始的打铁,比如现在我们的打虫药,比如我们的房屋建设,烧陶技术和暖炕等等。
“要这么多人同时努力,光靠我们现在这么点人去发动那么多人,显然会非常的难。逃走的牙伤虽然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但我们的这些东西,他一定会成为他的优势拿出来,分享给其他人来实现他的不同的,这样一来,我们的东西就传播出去了。他所在的族群就会不知道不觉加入我们这个努力当中。”
“这就是你不想杀他理由?”比虎听了半天,表示没有听懂,但重点还是找到了。
“对。至少这一刻我是这样想的。”王川道,“他从这里摔下去,那伤痛肯定能让他吃足苦头的。而且我们已经杀了他女人儿子,也足够为连兔报仇了。现在他对我来说就像是火种,虽然可能烫伤过我,但同样也可以给别的地方带去光明。而且,我觉得他走出去,也是你的愿望的一种尝试。”
“为什么?”比虎没有想到这事情跟他还有关系。
“他虽然不如你,不过带了铁器和各种技术出去,和你的本事也相差不了多少了。你一直想找一个千人部落当首领,想来太小的部落他也不会看得上的。那你和他就可以比一比,看看他到外面发展,你留在部落,看看十年之后,谁发展的更好,然后你可以看看,你留在部落的选择有没有错。”
比虎觉得王川说得很有道理,他现在也有些不想杀牙伤,同时希望他能够从冰天雪地里活下来了。想到往后,他又想道:“但是,到时候我们怎么知道他发展的怎么样?”
“我们把他老婆儿子都杀了,这次又追得他跳下悬崖,所谓此仇不共戴天,他如果能够统御一个大部落的话,我想他没有理由会不带着部落的人杀回来的。”
比虎脸色抽抽,忽然理解了一个叫养虎为患的词。
王川接着道:“当然,这么一个仇人不可能让他留在我们部落附近。开春以后,你就带着人去周围三十日能到的部落,以交换为名查探情况,如果发现他在这附近,马上杀掉。这周围的部落可都是我们的,而且他离得太近也太危险了。”
比虎对王川的安排表示合理,于是点头答应了。
时间过了中午,风越来越大,王川不愿在山崖上多呆,就让比虎捡了牙伤落在山崖边的靴子,交代比虎跟阿母说牙伤摔下山崖摔死了,省的她老人家担心,就往来时的路返了回去。
山风吹袭,山崖寂静无声。又过了良久之后,山崖间的灌木索索抖动,牙伤背着绳网从一个石凹中爬了出来。他探头在山崖边看了许久,发现周围再没有人踪迹之后才爬上了山崖。
他有猎人的天生的危机感。当别人都觉得已经远离部落,不可能被追上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有什么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于是果断选择了分头逃命。
他一路奔逃,连儿子女人都不要了。但冥冥中的危机感却挥之不去。直到他在山林间隐隐听到了小象的叫声,他才想到这东西的嗅觉其实是很灵敏的。王川就说因为这个才打算蓄养小象。
危机之中,他心生一计,就来到了河边。
绳网可真是好东西,他在山崖下的一个石凹中,用绳网把自己挂在里面半天也不费力。要不是风太大了有些冷,他觉得呆到天黑也没有问题。如今人都走了,就没有必要让自己受罪了。
对于王川要放他生路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这人幸运,要不然他们还得顺着河流寻找,到半夜也未必能返回部落。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死几个人那就没人知道了。至于他自己,他是计划在那个石凹中待到天黑,再摸入山林里去,悄悄走掉的。他走夜路很有一手,豚部落迁移的时候就是他在夜里带的路。他相信只要入夜了就没人能在山林里找得到他。
他对王川这个奇怪的孩子的奇怪看法嗤之以鼻。只要自己当上了首领,一呼百应,什么样的肉食、兽皮和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生存不下去?也只有比虎这种傻蛋,会跟在一个小屁孩身后随他使唤。要是自己早有这样的本事,现在早就是人人在篝火下传颂的英雄了。
女人可以再找,儿子可以再生,但这个仇可是一定要报的。牙伤对王川那个“不共戴天”的词非常的满意。此仇就是不共戴天,就算不是为了女人儿子,也要为自己今天躲藏的屈辱报这一仇!
“过些年带人杀回来的时,这个伢子我就不杀了,我只砍了他的手脚,让他活活饿死。不,他最喜欢干净了,那到时候就把他关进他自己挖的那个粪坑就行了,他也能吃饱,也有屋子住,哈哈……”牙伤自语着,快步离开山崖。他只有一只靴子,可得想办法猎点东西弄只靴子才是,那孩子说要不然这雪地会把脚冻伤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鬼,好像很多话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有时候美梦破碎,就好像冰凌落地,一个声响就全部结束了。
咻!比虎拉弓射箭的声音让人胆寒心惊。
牙伤听到这声音时,仿佛世界都定格了一般。他愣了一愣,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他也失去平衡扑倒雪地上。
远处的雪堆中,小象昂昂叫着甩着鼻子站了起来,它显然很喜欢这种钻进雪堆的游戏。王川从它肚皮下钻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而比虎则在一旁的大树后闪出了身形。
“我好歹还说要放过你,你却让我吃粪,也太过分了吧?”王川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没有靠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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