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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玄衣少年交握着十指,笑容可掬:“您三位也知我是这天廷里的刺头。入了天记府,便得循此处规矩。您三位短了人间多少香火数,便得掏自个儿的腰包来偿。”
&esp;&esp;禄神从鼻孔里重重出气,前迈一步,狠狠拍上大堂案:“这是甚么道理?你一个微末小卒,也敢对我等三神目指气使?”
&esp;&esp;福神捏住了手里玉如意,禄神抓紧朝笏,寿神把持龙头杖,气氛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动口不成,便只得动手,一品大仙的宝术常可撼天动地。他们眼神如火星般在空中迸溅交汇——他们要教训这不识好歹的小子!
&esp;&esp;可大司命甚而比他们还快,只见他腾地从紫檀椅上站起,喝道:
&esp;&esp;“不许动!”
&esp;&esp;刹那间,三神如遭霜雪降顶。仿佛有嵩岳訇然盖落,他们忽觉呼吸一窒,寸步难行。
&esp;&esp;大司命周身墨迹散溢,墨点如鱼,在风中游曳。他动用了宝术,凡他口中所吐之字皆会化作绊人枷锁。他背着手,踱至三位老者之前。墨迹化作长链,牵上他们颈中。
&esp;&esp;“大司命,你在做何事?这是怠慢上官!”禄神怒目圆睁,暴喝道。
&esp;&esp;玄衣少年牵着那长链,如扯着叭儿狗般将他们带出二堂,走出天记府门,拽至云边。茫茫的云海下,大地广袤而枯裂。大司命笑盈盈道:“既然三位不愿改功德簿,又无意以月俸来偿,那末官便只得送各位下去,以自身抵凡世苦楚了。”
&esp;&esp;福神大叫:“你敢!”
&esp;&esp;话音方落,大司命却已一脚踹出,蹬在三神后腰处,九天祥云层叠而开,裂开一只大洞。福禄寿三神像下锅的饺子,被踢落凡间。大司命在云端叉着手,微笑道:
&esp;&esp;“为何不敢?下官素来胆大包天。”
&esp;&esp;过了一个时辰,大司命牵动墨链,将那福禄寿三神提起。福神上来时囚首垢面,禄神脸青鼻肿,寿神屁滚尿流。有的手托饭钵,有的仍口嚼残炙,全然一副乞儿模样。天上与人间时日流逝不同,看来在这一时辰里,他们竟已度人间两年。
&esp;&esp;见了大司命,他们竟全无先前那趾高气扬之态,如婴孩般扑至少年脚下,哇哇大哭:“司命大人,咱们过得好苦哇!”
&esp;&esp;大司命说:“我只是送你们下去两个时辰。”
&esp;&esp;福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可咱们在下头过了猪狗不如的两年哇!不仅去鸡犬窝里捡米粒、碎骨头吃,还去吮酒肆里别人吃过的筷箸头……”
&esp;&esp;禄神挽扶着寿神,像相依的两枚藤蔓,抖抖索索地道:“下界如今饿殍枕藉,愍凶连绵,那哪儿是神待的地方?连人也待不起!”
&esp;&esp;玄衣少年冰冷地道:“你瞧,被收了四十万两香火数的地方便沦落成这番模样。你们倒还不如把先时吞下去的数儿吐出来,免得苦吃到了自己身上。”
&esp;&esp;福禄寿三神忙不迭点头,像在大司命脚边啄米的群鸡。他们恭敬地接回了功德簿,唯唯诺诺道自己定会仔细核定其中纰漏。
&esp;&esp;待大司命走后,三张灰头土面的脸上忽露凶光,禄神跳起来,破口大骂道:
&esp;&esp;“狗攘的大司命!”
&esp;&esp;福神摸着灰土遍布的脸,说:“造孽呀,造孽呀……把一品命官踢下凡的神仙为何可在天廷?不如发配去地府看油锅罢啦。”
&esp;&esp;寿神呵呵笑道:“他踹咱们一脚,咱们不踢回去,未免太过窝囊。”
&esp;&esp;“如何踢?”
&esp;&esp;三神对视一眼,皆望见了彼此眼里的阴险之色。他们异口同声道:
&esp;&esp;“去太上帝面前踢!”
&esp;&esp;悬圃宫中,福禄寿三神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太上帝跟前。他们像虾子般弓起身躯,在太上帝跟前像捣药一般重重磕头。
&esp;&esp;福神的五绺胡子飞起飞落,如水鸟展翼。他哀声道:“陛下,求您垂怜老臣,莫让奸佞塞道哇!”
&esp;&esp;太上帝正在细看园中建木,葱郁的树影里,他发觉树干上有如刀刻般的疤痕。兴许是有贼人入了悬圃宫,取去了仙木一截。太上帝心痛难当,随口问道:“奸佞何在?”
&esp;&esp;禄神旋即长跪,粗声道:“在天记府,在三省堂。”
&esp;&esp;太上帝说,“噢,又是大司命罢?”他转过头,背着手,“你们是此月第六十一个向朕诉苦的神官。”
&esp;&esp;寿神咳了几声,颤巍巍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将其除名?他败法乱纪,生事扰神,不知审时度势。”
&esp;&esp;“败法在何处?乱纪又在何处?”太上帝道,“他倒是恪守天廷规法,若无大过,朕如何除他名?”
&esp;&esp;三神对视一眼,福神道:“败法……却是有的。”
&esp;&esp;太上帝的目光如山岳般压来,“可有罪证?”
&esp;&esp;福神慌忙垂首,揖道,“如今没有,下回便有了。”
&esp;&esp;太上帝似笑非笑,让他们退出悬圃宫。三个老头儿凑在宫门前,面面相觑。最后他们提起寿杖,一瘸一拐地在云道上前行。一面走,他们一面高声抱怨:“他娘的,挨|操练的大司命!”
&esp;&esp;寿神摸着干瘪的肚皮,怨道:“自下了凡间后,老朽便尝够了凄凉瓦灶,为了讨钱,只得沿街唱歌,这把老嗓都唱得似含了沙。”
&esp;&esp;禄神像破锣一般叫起来了,“两年哇,他丢咱们下凡间里受苦了两年!那娇生惯养的小白脸,知这苦楚滋味么?”
&esp;&esp;福神摇首叹息。“瞧他虽骄横,可若尝了我等经受的苦难什有之一,便会吓得屎滚尿流……”
&esp;&esp;寿杖笃笃地在石板上敲击,响到某一时戛然而止。三个老汉回过身,围成一个圆,阴险的笑在他们脸上传递。“不,不,咱们势必要让他吃够更多苦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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