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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闹哄哄的人列在山门前停下了,为首的却是个箭袖玄地花袄子的少女,提着玉嵌刀,笑容如剑戟,锋锐无边。
&esp;&esp;“喂,天坛山无为观。”她提着刀,毫不畏怯地走到山门前,抬头仰望着雪白的山巘,以及在山门前排坐的一行人。“我想学道了,你们放我入观罢。”
&esp;&esp;众人愣愣地听着她这话。微言道人眼直直地望着她半晌,忽而蹦起来,惊声叫道:
&esp;&esp;“娘子!”
&esp;&esp;左不正一挥刀鞘,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嘴巴。微言道人哀叫一声,像毬儿般滚了开去,她说:“谁是你娘子?你被休了!”
&esp;&esp;此人正是先几月前当街抛下梅花绣球择婿的左氏千金左不正。
&esp;&esp;微言道人爬起来,捂着嘴巴委屈地道,“学道不是想学便学,需先忘名断誉,要无私无身……”
&esp;&esp;他还未说完,左不正便将一只盛满碎银的钱袋子掷在他面前。微言道人登时如饿虎扑食,跪下去死死抓住钱袋。其后,他若无其事地爬起,将袋儿放入袖中,轻咳一声道:
&esp;&esp;“老夫瞧你根骨清奇,宜得道成仙!这样罢,你且试入观几月,做个新进徒儿,四处兜转瞧瞧。”
&esp;&esp;左不正摇头:“我不做新进徒儿,也不做你们的后生、师妹。”
&esp;&esp;楠漨
&esp;&esp;几双眼瞪得溜圆,直勾勾望向她。迷阵子说:“那你想做甚么?”
&esp;&esp;少女微微一笑,勾起手指,让身后的车轿上前来。门席掀开,无数钱囊像爆了仓的米,哗啦啦地流出来,系带松了,碎银铺了一地,像一片银河,看直了天坛山众人的眼。
&esp;&esp;炫目的银光里,左不正笑靥如花,只不过是像一朵剧毒的罂粟花儿。她指着迷阵子和祝阴说:
&esp;&esp;“我要做天坛山的顶头门下生,做你们的师姐!”
&esp;&esp;何处又逢君
&esp;&esp;从天顶上跌下来后,易情很快便昏了过去。他像鸿毛一般落进祝阴怀里,又两眼昏昏,似在打盹儿一般闭了两眼,此后数月不再开过。祝阴起先以为易情是从重霄上掉下时磕到了脑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祝阴倒疑心起他连性命也一齐磕掉了。
&esp;&esp;祝阴乘易情昏厥时探过一次他的魂心,发觉其魂心残破不堪。斑驳的伤痕像雪花,一片片叠在魂神上,仿佛遭遇了这世间所有的苦楚。一个人驮着凡世间的一切苦难,力如何能支?但教祝阴吃惊的是,易情的魂心像一簇火焰,滚烫而炽烈,似比这世上所有的烈焰都要炙热,宛若能灼穿这世间。
&esp;&esp;只要这火焰仍在燃烧,易情便不会死。于是祝阴放下心来,他将易情放在红木罗汉床上,每日替其喂粥水、拭身。霜花落满了天坛山径,水墨般朦胧的远山着上皑皑雪衣,素白的冬日漫漫无边,但祝阴的心里一直有着企盼,那企盼的念头也如火焰般在他心尖上燃烧。
&esp;&esp;他在等待着师兄醒来,给一个他已等待千万年的答案。
&esp;&esp;祝阴与无为观人坐在山门前,吹着自百里之外拂来的凉风,品着自千里之外捎来的雪花儿,心思已然飞到了万里之外。他仰起头,红绫在他脑后像水鸟的翅翼般飞荡。世界一片茫白,像裹上了丧幡,他在这棺椁般的凡世间静默地等候一个足以教他魂神宁息的回答。
&esp;&esp;雪色如女郎身上披覆的薄纱,渐渐褪去。不知觉间,江山艳丽的春色现于人世。春风里结出桃李,烟雨中绽开杏花,天坛山碧波摇漾,花儿像彩锦,堆满山间。祝阴下山去黎阳县里寻些龙脑冰片、樟树段儿和小良姜做香枕。他听说用这法子做出的香枕有醒神之效,心里念着说不准能让师兄醒来。
&esp;&esp;春花像絮子一般从树梢垂落下来,绮丽如云霞。美艳的花儿间坐着个俏丽的人影。秋兰坐在水岸边,解下木笄,散开乌发,就着水打了皂荚,开始濯洗发丝。她拧着发,抬起头来时,却见水岸边的岩穴里缓缓淌出一个影子。她的眼随着那影子的出现越睁越大,像一对儿铜铃。一只着云履的脚先探进她眼帘里,旋即是素白的信衣下摆。
&esp;&esp;最后,她分明望见,本该不省人事的易情正笑吟吟地立在春光里,微笑着看着她。他一身洁白,像冬日里最后一抹未化净的白雪。
&esp;&esp;“神仙哥哥!”秋兰腾地站起来,将湿漉漉的发丝甩过肩后。
&esp;&esp;易情踩着水中的卵石,向她走过来。水花晶珠似的迸溅,却在将要及身时被漂游的墨迹消弭。秋兰惊奇地瞪大了眼,她发现易情颈上的链子不见了。
&esp;&esp;“你醒啦,”秋兰舌头像打了结,“祝师兄将你搬回来后,已过了好久罢?你一直睡到现在?”
&esp;&esp;易情点点头,“先前累着了,休息了些时候。”他环顾四望,“祝阴呢?”
&esp;&esp;“他下山去了。已去了一个时辰,约莫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esp;&esp;易情和秋兰一起在水边坐下,他们望着雪渣子在潺潺溪水里融化,看着绿障似的柳丝起舞。秋兰眨着眼,问他,“你和祝师兄是旧识?”
&esp;&esp;“是,”易情微笑着点头,“已认识许久了。”
&esp;&esp;“许久是多久?”
&esp;&esp;“是你能想象到的……最久的时候。”
&esp;&esp;秋兰听不懂,她别过脑袋,她能想到的最久的时候是十年,易情和祝阴看上去都很年轻,似乎经不起更长的年岁消磨。她用手指拨弄着红泥,轻轻道:“真好呀。你俩是故交,我阿娘说,十年的故交有时比亲爹娘还要亲。我就没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从来是孤仃仃的一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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