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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想起昨夜里,她与易情秉烛夜谈。那时,她那脓包夫君突而换上了一副肃穆神色,与她说自己要去与七齿象王对峙,求她务必拖延些时候。易情与她叙说了九狱阵与阇婆鬼子之事,说象王三十年来攫人血肉,画成召鬼阵法。左不正听得心寒,她不曾想过,一个人,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怎会怙恶不悛到这等地步?
&esp;&esp;她不客气地搡开人群,不顾四周鹄起的惊愕声,将那些麻纸粗狂地扯下撕碎,扬长而去。
&esp;&esp;日中时候,左不正大摇大摆地回了左府,扭住了府中几个仆役的胳膊,命他们去借左近的大观音寺去设粥厂。她牵着三儿,先去粮仓威逼利诱侍卫,叫他们放二十石米出仓。仆役与阇梨合力煮了粥,拿大木桶盛了,在天王殿前围起木栏,为饥民施粥。
&esp;&esp;不一时,大观音寺前便挤满了人,熙熙攘攘。人人破衣拉撒,颚骨饿得高耸,神色委顿,一个个拿着豁口破碗与饭筹,等着施粥。列尾有个浮肿得厉害的大胖子,肉肿得鼓鼓囊囊,几乎将麻衫撑裂,头裹幅巾,看不清脸。
&esp;&esp;人列慢慢地挪腾,走到队伍前头的人却见施粥处放着一只剔彩大宝案,案上置一葱绿大盆,一旁放一尖利的鸾刀头。
&esp;&esp;那饥民走到前头,伸碗欲等粥,黑虎头的粥长便不客气地敲着勺道:“先放血,再施粥!”
&esp;&esp;饥民愕然,将两只浑浊的眼往葱绿大盆里一瞧,却见那里已盛了浅浅一层人血。
&esp;&esp;“为……为何要放血?”
&esp;&esp;“这是咱们左小姐的令,雩祭时要用上。待用这血求了神佛,往后便不会有荒年了。”
&esp;&esp;这话说得在理,且放了血后便能有粥吃。那饥民纵有些怀疑,却也颤着手拿起鸾刀头,划破了指尖。
&esp;&esp;“老爷,要放多少血?”饥民抖抖索索道,“要一碗么?”
&esp;&esp;粥长道:“几滴便成,你若是肯放多些,咱们也能多施些粥。”
&esp;&esp;说这话时,他粗眉一撇,面相稍柔,倒无先前那般教人生畏了。饥民唯唯连声,大着胆子再往盆中多放了些血。待放罢血,仆役取来酒与止血的黑绒絮,叫他们敷在创处。左不正坐在天王殿中的藤心椅上,抱着左三儿,看着一个个饥民在葱绿盆里放血,眼里像有渺渺潮波,心绪繁迷。
&esp;&esp;她注视着那盛血的大盆,易情与她说过,要毁去九狱阵,需用人血肉涂抹阵迹三十年。她没法去寻人作活祭,便只能以粥米相换,要饥民施些血水。
&esp;&esp;“只能这样做了……”左不正低叹。
&esp;&esp;文易情站在掌簿身边,背手微笑。他今日披一身霜罗帔,着绡毂白衣,发束白绫,脊背挺如青松,教不少行客侧目。但他却也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着横帘纸册,日光映在他脸上,如一江浮雪。
&esp;&esp;左不正望了文易情一眼,将三儿在藤心椅上放稳,自己却在旁盘腿坐下,将腰间系带上的金错刀解下,放在膝头。她的眼如利隼,在人群里逡巡。她在防备着七齿象王突如其来的异动,象王欲杀易情,欲将左三儿炼成阇婆鬼子,她得护好这二人。
&esp;&esp;果然不多时,一名饥民上前讨粥时,忽而眼泛精光,伸手一搡,推向那葱绿大盆,眼看着就要将那盆人血打翻!
&esp;&esp;“住手!”粥长瞪着目,吼道。
&esp;&esp;那伪作饥民的左氏家臣还未将手触上盆缘,便忽觉似有一道轰雷自耳边鸣响。下一刻,他便如破布般高高飞起,摔在殿前的羊纹砖上。先前盘腿而坐的左不正猝然跃起,一足飞踏在那人胸口。
&esp;&esp;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左不正吩咐伙夫将那人拖下去,扒了衣衫一瞧,果真在背心处寻到一枚镂身的如意纹,那是左氏的家纹。
&esp;&esp;左不正冷笑,果真是姑父手底的人。七齿象王正千方百计想要阻挠她破坏九狱阵法。
&esp;&esp;这骚动发生了不过片刻,又有数道如电黑影自人群中蹿出。这回左氏家臣不再伪饰,如狼似虎地直扑而上。一个个抻长手臂,欲去打翻那剔彩宝案。
&esp;&esp;“得罪了,小姐!”有黑衣人叫道。
&esp;&esp;左不正见他们来袭,却动也不动,只是冷笑道:
&esp;&esp;“是谁得罪谁,还说不准呢!”
&esp;&esp;话音方落,头顶忽而迸开穿云裂石之声,刹那间风沙大暗,野云翻飞,一条透蓝蛟螭自云间探首狂嗥。只见其狰头细身,獠牙尖如长刀,黑衣家臣们被那蓝螭吼声震退,心胆欲裂,已有数人屁滚尿流地四散逃走。
&esp;&esp;原来这是左不正自浮翳山海中揪来的蓝螭,平日里被她盘在刀镡上,如今便被她用来作了护卫。它藏在云中,若左氏家臣欲行不轨,便会冲来慑退黑衣人们。
&esp;&esp;可为首的一位黑衣人却丝毫不怯,他如腾飞胡雁般直上,掷箭从袖里猝然射出,霜光一闪,直刺文易情。
&esp;&esp;左不正一个激灵,转头之时,箭镞却已刺穿了易情头颈!
&esp;&esp;黑衣家臣得意发笑,深深一揖:
&esp;&esp;“小姐,在下已取您夫君性命,现下便去向家主大人复命,恕在下告退了!”
&esp;&esp;他一抬首,却见左不正不慌不忙,扛着金错刀鞘,笑靥如花,道:
&esp;&esp;“成,你滚罢。只是你能不能复命,这我便说不准啦。”
&esp;&esp;黑衣家臣忽觉不对,定睛一看,却见方才那掷箭刺中的并非文易情,而是一张软塌塌的麻纸。一只小纸人像雪片般自空中飞落,上头画着一只易情瞪眼吐舌的大鬼脸,一抹墨迹如烟逸散。
&esp;&esp;这是宝术作出的障眼法!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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