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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那句平静却无比沉重的“回……山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橡木村幸存者们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短暂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绝望和不解所吞没。
回山谷?
那个被斥为“妖女”盘踞的死亡之地?
在魔王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整个橡木村残部即将踏上逃亡绝路的时候?
奥利弗长老脸上的惊愕迅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和深重的失望取代。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罗兰,握着橡木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混账!!”长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焦虑而嘶哑破音,橡木杖重重顿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你疯了吗?!昨夜那山谷里什么动静你没听见?!石像鬼!影狼!那位……那位大人连门都没开!现在回去?!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们拖累你?!魔物随时会回来!我们必须走!立刻!马上!!”
他不再看罗兰,仿佛对方已经无可救药。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些同样震惊、不解、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看着罗兰的幸存者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都聋了吗?!收拾东西!能动的扶一把伤重的!往西!高地!立刻!!”
长老的怒吼如同鞭子,抽醒了呆滞的人群。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疑惑。幸存者们如同受惊的蚂蚁,再次慌乱地行动起来。妇人们拉扯着哭泣的孩子,男人(大多是带伤的)搀扶着呻吟的同伴,绝望的气氛中弥漫着一种仓皇的、末日逃亡的悲凉。
库伯挣扎着想站起来,被玛莎死死按住。他看着罗兰,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焦急和不解,嘶哑地喊道:“娃子!听长老的!别犯浑!跟我们一起走!留在这里……会死的!”
小托姆缩在玛莎怀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和远处恐怖的尸体,又看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罗兰,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
罗兰站在原地,如同风暴中一块沉默的礁石。他承受着长老的怒火、库伯的焦急、玛莎担忧的目光、以及幸存者们不解甚至鄙夷的视线。昨夜山谷中的尖啸和木门的冰冷关闭声,橡木村的尸山血海和绝望哭嚎,以及左臂伤口深处那持续不断的、证明着“神迹”的麻痒酸痛……所有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激烈地碰撞、交织。
他明白长老的恐惧和愤怒。逃亡,是绝望中唯一看似合理的生路。
他也明白库伯的关切。留下,在所有人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是……
昨夜,他用命换来了一句冰冷的“活着才能修屋顶”,和一罐带来极致痛苦却也让他断臂重生的凝胶。
门后的存在,力量是真实的!逻辑是冰冷的!她不在乎橡木村的死活,甚至不在乎他的死活,她在乎的……似乎只有那片药圃,以及……某种绝对的“秩序”。
逃?往西边高地?
那里山势再险峻,能挡住魔王军主力如同潮水般的魔物洪流吗?看看橡木村这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惨状!看看那些被轻易撕裂的土墙和尸体!他们这群老弱病残,在真正的魔灾面前,能跑多远?又能躲多久?
山谷。
只有那座山谷!
只有那道冰冷的木门之后!
那才是唯一的、扭曲的、却蕴含着无法理解力量的……生路!
这并非盲目的信仰,而是昨夜亲身经历后,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判断。他需要回去!不是去祈求怜悯,而是去……履行那句冰冷的契约!去“修屋顶”!那是他换取“生路”的唯一筹码!也是他能为库伯、玛莎、格蕾塔、小托姆……甚至这些绝望的幸存者们,争取到的唯一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痛,却让他的眼神更加坚定。他没有反驳长老,也没有回应库伯的呼喊。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库伯、玛莎和格蕾塔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歉意、决绝,和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希望。
然后,他猛地转身,拖着依旧酸痛僵硬的身体,不再看身后混乱的逃亡人群,一步,一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地,再次踏上了通往死亡山谷的、沾满血污的泥泞小径!
“罗兰——!!”库伯绝望的嘶吼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
罗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负山而行。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橡木村那片血腥废墟的范围,踏上通往山谷的焦黑小径不到百步时——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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