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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二顾的决心 拖着断臂跪在泥泞与血水中（第1页）

冰冷的暴雨，如同天神倾倒的愤怒之河，无情地冲刷着死亡山谷的每一寸土地。雨水在嶙峋的石壁上汇成浑浊的瀑布，在焦黑的沟壑中奔腾成湍急的溪流，将硫磺的刺鼻气味、草木的苦涩清香，连同那尚未完全被雨水洗净的、属于罗兰的浓重血腥味，一同搅入一片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混沌。

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刺骨的寒冷中沉浮、挣扎。

罗兰仰躺在药圃边缘冰冷的岩石上，左臂以一个完全扭曲、触目惊心的角度软瘫在身侧。石像鬼利爪留下的创伤绝非简单的撕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或者说，是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臂骨碎裂的尖锐边缘在血肉中摩擦，被强行扯断的肌腱如同断裂的弓弦，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泵出滚烫的血液，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从皮甲下那深可见骨的豁口中汩汩涌出。那灼热的、仿佛岩浆般的邪恶能量虽已随石像鬼的退去而减弱，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伤口深处阴燃，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麻痹感。

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沉重的铅块，不断将他拖向黑暗的深渊。体温在暴雨的冲刷下迅流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胸腔里搅动，引撕心裂肺的呛咳，带出更多的血沫，瞬间被雨水冲散。

视线模糊不清，耳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和血液奔流的嗡鸣。他努力转动眼珠，透过密集的雨帘，望向那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深渊的厚重木门。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在木板上的沉闷声响，单调、冰冷，如同为他的生命倒计时的鼓点。

没有开门，没有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他这濒死的躯体，他喷洒在药圃边缘又被雨水冲刷稀释的鲜血，他豁出性命守护了这片药圃和小托姆的事实……都只是这暴雨中微不足道的尘埃，甚至不值得门内那位存在投来一瞥。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刺骨的雨水和身体的剧痛，如同巨蟒般缠绕收紧，几乎要将他彻底绞碎。橡木村……完了。哈克叔的托付……库伯、玛莎、格蕾塔、小托姆……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都要死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像一块无用的破布，等待血液流干，或者被下一波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魔物撕碎。

放弃吧……太累了……太痛了……

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蛇，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低语。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带着清晰金属撕裂声的巨响，猛地从橡木村的方向穿透密集的雨幕传来！紧接着，是无数混杂在一起的、被暴雨扭曲却依旧能辨出极致的绝望与恐惧的尖叫、哭嚎！

“墙塌了——！！！”

“魔物进来了——！！！”

“救命啊——！！！”

“孩子——我的孩子——！！！”

那声音，如同地狱之门在耳边轰然洞开！

库伯叔佝偻却决绝冲向防线的背影！玛莎婶捂着脸压抑的哭声！格蕾塔奶奶浑浊绝望的泪水！小托姆沾满他鲜血的、惊恐的小脸！还有哈克叔临别时深深的一躬，以及那三枚冰凉的、沉甸甸的铜币……所有被他强行压抑在濒死麻木下的画面和声音，在这末日般的哀嚎声中，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裂！

不！

不能放弃！

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混合着极致的痛苦、绝望中迸出的最后一丝守护意志，以及那深埋心底、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门后那冰冷力量唯一渺茫的、扭曲的“信任”，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残破的身体里轰然爆！

“呃……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濒死挣扎般的嘶吼从罗兰喉咙深处炸开！他完好的右臂猛地撑住身下湿滑冰冷的岩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配合着右腿，在泥泞和碎石中疯狂地蹬踹、扭动！

每一次挪动，断裂的左臂都像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碾磨！鲜血如同泉涌！身体在泥泞中拖出一道刺目的、被雨水不断冲刷变淡却依旧触目惊心的血痕！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眼前阵阵黑。但他没有停下！如同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那份沉重的责任，在泥泞与血水中，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爬行！

目标，就在眼前！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却如同隔着刀山火海！

“嗬……嗬……”沉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淹没在暴雨中。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反复沉浮，几乎只剩下一个执念：爬过去！求她！哪怕用头撞开那扇门！

终于！

他爬到了木门前。冰冷的雨水顺着门板流淌下来，浇在他布满泥污和血污的脸上、颈项里，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用右臂支撑起上半身，却因剧烈的疼痛和脱力再次重重扑倒在门前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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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仰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惨白如纸、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厚重木门上。喉咙里出破碎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声音，却拼尽全力，将那积攒了所有痛苦、绝望、不甘和最后一丝卑微祈求的话语，混合着血沫和雨水，嘶吼了出来：

“求您……莉莉安大人……救救……大家……！！！”

声音嘶哑、微弱，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中几乎细不可闻。却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之火。

吼完这一句，他再也支撑不住。支撑身体的右臂彻底脱力，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重重地、毫无生气地扑倒在门前冰冷的泥泞与血水之中。断裂的左臂软软地搭在泥水里，伤口涌出的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迅晕染开更大一片刺目的猩红，又迅被稀释。

他面朝下，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偶尔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残破的身躯，冲刷着门前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泥泞。

暴雨如注。

紧闭的木门沉默。

门前泥泞的血水中，跪伏着一个气息奄奄、如同被世界抛弃的工匠少年。

二顾茅庐。不再是趾高气扬的王命使者，而是一个拖着残躯、满身血污、在末日暴雨中用生命出最后祈求的……绝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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