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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长老的决议 必须请动那位隐居的女士（第1页）

罗兰被淹没在绝望的声浪里。那海啸般的祈求——“星穹之女！救救我们吧！”——裹挟着浑浊的空气，狠狠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精神。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黑，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无数双眼睛，燃烧着病态的狂热和濒死的希冀，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灼烧着他。长老奥利弗那锐利如鹰隼、却又深藏着恐惧与急切的目光，更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抵在他的心口。

他该如何回答？

说出真相？告诉他们那位“星穹之女”只是一个冷漠、强大、只关心草药和抑制器的神秘存在？告诉他们她昨夜连眼皮都没抬就送走了魔王军的追击部队？告诉他们她视门外的哀嚎如同风声？这冰冷的真相，足以瞬间扑灭这些难民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将他们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甚至可能引混乱和迁怒——对溪木村仅存的他，对库伯他们。

可点燃这虚幻的希望？承认“星穹之女”是救世的神明？那无疑是饮鸩止渴！当这份被无限拔高的期望最终撞上莉莉安那堵绝对理性的冰墙时，崩塌的反噬将更加恐怖，足以将整个橡木村残存的秩序撕得粉碎！

“她……”罗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的痛楚，“她……住在山谷……石屋……”他选择了最模糊、最接近事实的部分，避开了“神明”或“星穹之女”的称谓。

然而，仅仅是“住在山谷石屋”这个确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听到了吗？！她真的在！”

“神迹是真的！神明就在山谷里！”

“有救了！橡木村有救了！”

绝望的声浪瞬间转化为狂喜的欢呼和更加响亮的祈祷！许多人甚至挣扎着想要跪下朝山谷方向叩拜。长老奥利弗浑浊的眼中也骤然爆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近乎狰狞的求生欲。

奥利弗长老猛地一抬手，橡木杖重重顿地，出“咚”的一声闷响，暂时压下了嘈杂。他的目光扫过狂喜的人群，最终又落回罗兰惨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即将付诸行动的决断。

“年轻人，你做得很好。”奥利弗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急迫，“你证明了希望的存在！现在，好好休息。”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还算强壮的村卫上前，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将几乎脱力的罗兰带离了人群中心，送回库伯和玛莎身边。

“看好他！他是见证者！”奥利弗低声对村卫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着身边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焦虑不安的长老和村中还能主事的人低喝道：“跟我来！立刻！”

长老们簇拥着奥利弗，步履匆匆地走向那栋作为临时指挥所的石屋。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狂喜和绝望。

石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散乱地铺着几份模糊不清的地图和一些记录着可怜物资的羊皮纸。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都听到了？”奥利弗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溪木村的幸存者，亲眼所见！神迹！起死回生！驱逐魔物！就在死亡山谷！那位……女士，是真实存在的！”

一位头稀疏、脸上带着刀疤的长老（曾是民兵队长）忧心忡忡地开口：“奥利弗，那传说……太玄乎了！让魔物打喷嚏？挥手降下神光？这……可信吗？而且溪木村最后……”

“闭嘴，巴顿！”奥利弗粗暴地打断他，橡木杖重重敲击地面，出刺耳的声响，“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是真是假，重要吗？！”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伤患！看看那些哭嚎的孩子！看看我们可怜的存粮！再看看东边！”他指向窗外被烟尘笼罩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末日来临的嘶哑，“魔王军的主力在灰烬平原！他们的扫荡队随时可能出现在村口！哨探回报，西边谷口也现魔物的踪迹了！我们被夹在中间！橡木村，完了！彻底完了！”

他每一个“完了”，都像重锤敲在在座每个人的心上。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们的脖颈。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唯一的生路！”奥利弗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就在那座山谷！就在那位‘星穹之女’身上！她能救溪木村几十口，就能救我们橡木村这几百口！她拥有起死回生的神药，拥有让魔物畏惧的力量！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环视众人，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我们必须请动她！不惜一切代价！把她请到橡木村来！有她在，魔物不敢靠近！有她的神药，我们的伤患就有救！她，就是活生生的护身符！就是救世的曙光！”

“可是……奥利弗，”另一个较为瘦弱的长老迟疑道，“那样的存在……会听我们的吗？我们拿什么去请？粮食？钱财？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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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奥利弗厉声呵斥，“对神明，岂能用凡俗之物亵渎？！我们用的是诚意！是信仰！是王国的存亡大义！”他猛地一拍桌子，“王室已经启动了‘勇者计划’，圣剑‘星芒’正在寻找它的主人！这难道不是天意吗？那位隐居的女士，拥有如此神力，必定与圣剑有缘！说不定……她就是被圣剑选中的真正勇者！只是尚未觉醒，或者……在等待我们凡人的请愿！”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都被这个强行关联起来的“预言”说服了：“对！一定是这样！‘星穹之女’与‘星芒’圣剑！光听名字就是天作之合！我们不是去请一个采药女！我们是去迎请未来的勇者！去拯救王国于水火的关键人物！这是大义！是使命！”

这个强行将莉莉安与官方“勇者计划”捆绑起来的扭曲逻辑，带着一种荒诞的煽动力。在极致的绝望下，几位长老脸上也渐渐浮现出认同的神色。是啊，除了神明的力量，除了传说中的勇者，还有什么能对抗魔王军的铁蹄？

“那……派谁去？”巴顿长老皱着眉，“死亡山谷……魔物刚去过，谁知道还有没有残留？而且那位……女士，听起来就不好说话。溪木村的老哈克鞠躬行礼，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奥利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派谁？当然要派能代表我们诚意和身份的人！要正式！要庄重！要让那位女士看到我们的决心和王国的意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让凯尔去！”

“凯尔？”有人惊讶。

“对！传令兵凯尔！”奥利弗斩钉截铁，“他是王都来的，带着王室的急报文书！虽然马死了，但他有正式的军职身份！让他带上王室的徽记和我的亲笔信（虽然简陋），以橡木村长老会和……嗯，代表王国东部抵抗力量的名义，正式、隆重地去邀请那位女士出山！晓之以大义！动之以……王国存亡之情！”

他忽略了凯尔此刻也带伤且疲惫不堪的事实。在奥利弗看来，王室的身份是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或许能“打动”那位神秘存在的筹码。

“可是……山谷的路……”巴顿依旧担忧。

“让那个工匠带路！”奥利弗的目光投向门外罗兰所在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他熟悉路，也见过那位女士。他是最好的向导！告诉凯尔，务必带上他！这是命令！为了整个村子的生死存亡，那个工匠必须去！”

决议已下。不容置疑。

很快，石屋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半身残破皮甲、脸上带着擦伤和疲惫、但腰杆依旧努力挺直的年轻人——传令兵凯尔，被叫了进去。片刻后，他脸色复杂地走了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粗糙树皮包裹的“亲笔信”和一枚代表他传令兵身份的、边缘磨损的铜制鸢尾徽章。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长老们“决议”的困惑和对死亡山谷本能的恐惧，但军人的职责和橡木村绝望的现状压倒了这一切。

紧接着，两名村卫径直走向靠在断墙边喘息、脸色灰败的罗兰。

“工匠罗兰，”村卫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长老有令：命你为凯尔大人带路，即刻前往死亡山谷石屋，迎请‘星穹之女’莉莉安女士出山，拯救橡木村！不得有误！”

库伯和玛莎瞬间脸色煞白。“不行！他伤成这样！会死的！”玛莎尖叫着扑上来，试图护住罗兰。

“这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村卫粗暴地推开玛莎，眼神冷酷，“带路而已！死不了！走！”

罗兰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抬起疲惫不堪的眼皮，看了看眼前冷酷的村卫，又越过他们，望向石屋门口正整理着那枚可笑“信物”、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军人仪态的凯尔。

一股冰冷的荒谬感和沉重的无力感，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长老的“决议”，传令兵的“使命”，村民的“希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捆住，推向那个他既无法抗拒、更无法承担的方向——带着一个趾高气扬的“使者”，去敲响那扇冰冷、厚重、隔绝一切的木门。

橡木村的命运，以一种荒诞而沉重的方式，与他口袋里那三枚冰冷的铜币一起，再次压在了他伤痕累累的肩上。他沉默地、艰难地，在村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每一步，都踩在绝望的泥泞里，通往那个注定徒劳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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