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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拖上山的,栓在马蹄后面,马在前面跑,她的身体就在磕磕绊绊的山路上磨,有一半的身体被磨的血肉模糊,两只手臂更是筋骨寸断。
她不知道母亲是否听说她被捉去的事实,但并没有回来救她,她在那个荒郊野岭呆了三日。
极有耐心的仇敌在怨愤中逐渐疯魔,久等不来她的母亲对她又打又骂。
“料想浊世君子兰还有点人性,没想到是个没心的畜生,对我一家老小下了毒手,我要生剥了她女儿的皮给她送过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等不来人便变本加厉的折磨裴宣,带刺钩的鞭子钩下来好大一片血肉,不给止血就顺着小雨哗啦哗啦的流。
裴宣那时候还太小了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她一直等待着母亲来救她,然而娘亲始终没有来。
当然也是没有吃喝的,只有仰头能够喝到一点雨水,第四天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后来是她爹回来救了她。
她爹娘一直换着上战场,一人留守寨子,这一回刚好是她爹在外征战,听说她被绑走抛下一切不顾急行军两天两夜没合眼赶了回来。
她娘离的更近却不曾赶回来,她娘要守住一关,一关百姓的性命当然要比她重要。
守住一关对天下大势也更重要,她的母亲没有任何错。
她太冷静太光风霁月,心里装了天下装了大义,唯独女儿在她心里分量太小。
她的胳膊被吊了三天救下来后已不能自由活动,紫黑淤血充斥着手臂表面,寨子里的大夫说很难救回来,就算救回来以后也是残废一个。
她很安静的听着,倒是她爹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又火急火燎的喊要找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要去抢皇宫里的御医来。
她听着,突然小声问了一句:“爹,你走了打仗怎么办?”
她爹啪的一巴掌拍在她头上:“你傻啊!”
他骂完了眼眶都是通红的:“这世上哪儿有啥比你还重要?战场上那么多能人缺我一个能怎么的?我才懒得当那劳什子皇帝老儿。”
裴宣眨眨眼,迟钝的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流下来,在那一刻她悬挂在废弃城楼上的灵魂才好像慢慢落地,有了归处。
她想,我不是没人在乎的。
至少在那一刻遥不可及的皇位确实不如他唯一的女儿来的重要。
真心当然是有的,可是真心瞬息万变,二十来岁的裴万朝是裴宣的爹,三十来岁的裴万朝是天下的君父。
他后来有了很多女儿儿子,有了绵延万里的江山,裴宣不再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他的真心也早就被他抛诸脑后。
那件事过后她的爹娘爆过前所未有的争吵,最后还是她拖着两条软面条一样的胳膊跑出来劝架。
我这不是没事吗?
她娘沉默着,在那个深夜抱着她,跟她讲起她守住的那个关隘,有年过八旬的老人,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孩童,有天真烂漫的少女和努力劳作的夫妻,最后问她:“宣宣,你恨娘吗?”
恨我没有来得及来救你吗?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她娘亲做的没有错,没有任何人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荒唐残酷又血腥,她的母亲有平定天下的志向,这是大义。
她的母亲对收留的孤儿都报以母亲一般的爱,这是仁慈,但每一个午夜梦回她都能记起城楼上日夜不休的淅沥小雨,潮湿的让她每一个关节都疼痛不已。
“哀家一直知道先帝有些嫉妒哀家,所以会故意给哀家找事,例如暗中给哀家的饭食里加姜汁。”
裴宣没想太久,因为子书谨已经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说的特平静,裴宣心里却忍不住微妙了一下,我灌姜汁只是想试探下你是不是没味觉,谁要和你争宠啊。
“太祖皇后待我如亲女,怜哀家痛失双亲,但哀家心中清楚在太祖皇后心中,最重要的其实是先帝。”
哦,我早就知道了。
但被子书谨说出来又很奇怪,她的母亲心中最重要的是谁,还要别人开口这本身就很奇怪。
“哀家确实视太祖皇后为母,但没有丝毫与先帝相争之意,”子书谨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看向有些神游天外的少女,柔声道,“在哀家心中,先帝本就值得最好的。”
这世上的一切都应当给她心爱的姑娘,花团锦簇的前程,烈火烹油的热烈,鲜花着锦万千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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