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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麒迅速地将自己的脸抹干净,他弯着腰,不乏吃惊道:“小睿?!怎么是你?你怎么过来的?!奶娘呢,洪嬷嬷呢?”
萧睿抱着他的腰,一个字也不回答,只是哇哇地哭,萧麒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不哭了,不哭了,父皇带你回去好不好?”
“怎么回事?”萧麒转向倪少岚,两道眉不愉地蹙着,他压低声音,用唇语问对方,“不是让你找人好好看着他么?”
倪少岚低头看向抽噎不停的萧睿,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知道养心殿这里出了事,算好了时辰跑到萧麒跟前来,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萧睿会跑过来。
倪少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麒的话,好在萧麒此刻烦的焦头烂额,也没心思听他回话。
“走了,父皇带你回去。父皇不是说了吗?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全,要静养,不可以总是往外跑……”说着,就牵着萧睿的手要往回走。
谁知萧睿却猛然挣掉他的手,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我怕……”萧睿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棍子打人……父皇,我听到声音了,我怕……”
“不要打了,呜啊……”
萧麒往晏渠山的方向瞟了一眼,只瞧见了那人满身满地的血,忙胆战心惊地捂住萧睿的眼睛:“不怕了不怕了,父皇不打就是了。”
“停下!”萧麒冲薛恭文喊了一声,“停吧。”
薛恭文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棍子在地上一杵,撞出厚重的一声响,那长凳被震得晃了晃,晏渠山半死不活地伏在上头,呛咳了两声,鼻腔喷出几滴血,再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正巧萧麒撤走了捂在萧睿眼上的手,萧睿恢复光明的第一眼就看到那样的情形,刚憋回去没多久的眼泪又淌出来了,“父皇,他怎么了……他死了吗?”
萧麒手忙脚乱地擦干净他的小脸,动作轻柔,可话语间却带几分怨恨。萧麒低声咒道:“什么死了,哪那么容易死,他这条贱命硬的很呢——”
“不要管他了。”萧麒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就这样跑出来,头痛不痛?小睿,以后不许这样了,再这样,朕一定会罚你……”
“皇上。”萧麒话刚说了一半,站在他身后的薛恭文又忽而开口打断了他。
萧麒转过头去,却见薛恭文指了指边上满身血污的晏渠山:“这晏……吴铭将军该怎么办?”
萧麒眉目间划过一丝不耐与厌烦:“能怎么样,让他滚回他的将军府去!”
薛恭文谨遵圣意,让人扛着晏渠山往马车上一塞就算交了差。
将军府外,一位留了美髯的中年男子正焦躁不安地在大门外来回踱步,甫一听得车轱辘滚过来的动静,他迅速抬起头来,抻着脖子张望着。
车夫下了马,转向车厢处,男子忙跟着走上前去,车帘子一拉,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男子一张脸都被下白了,大惊道:“坏了!怎么又搞成这副模样!”
他喊来几个小厮,将昏过去的晏渠山抬回了府。
晏渠山被安置好,口中又被塞了几粒药丸,这才稍微精神了点,他迷蒙地微睁着眼,辨认出时不时在面前晃荡的,留了美髯的男人:“舅舅……”
董治元立刻应声:“渠山,怎么会这样?!”
“早知你今日被召进宫会出事,却不曾想到会被打成这样,皇上……皇上为何会对你用廷杖。”董治元目光飘向晏渠山苍白面孔,后脑像被打了一闷棍,后知后觉道,“面具……你的面具呢?!”
“这就不奇怪了……”董治元惘然地跌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摇着头自言自语。
“怎么会被发现?我教了你如何变声,身上的伤也不是被盖住就是被遮住了,这……这完全没有可能啊!”
“舅舅。”晏渠山虚弱道,“是我故意的……”
他将自己这些天来做的好事大致与董治元说了一遍,董治元瞪眼张嘴地听完,又木木地盯他半晌,突訁.遇然站了起来,椅子借力往后一挪,在地上擦出哗啦一声响。
“你……你!”董治元一根指头晃个不停,“你怎么敢、怎么能这样去做?!你真的是疯魔了,发了疯了……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
晏渠山垂眸道:“我只是忍不下去了……我想赌,赌他……”
“赌?”董治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话一般抬眼看向他,“渠山啊,你忘啦?你以为,凭你现在这身骨头,还能经得起一场赌吗?!”
他这话掷地有声,一说出口,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而晏渠山目光苍凉地望向不知何处——面对面再相见时,他将这七年来的一切都说给萧麒听了,唯独少说了一件事。
一件……他刻意瞒下的事。
他活不过三十三岁。
当年的晏渠山到底是遭遇了世间极刑,而在凌迟之前,他又大伤小伤不断……他命数将尽,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故而纵使董治元的医术如何出神入化,又如何在他身上力挽狂澜,也无法彻底救治他——哪怕侥幸拣回一条命,也不似从前了。
董治元那时就对他说,他活不过十年。
晏渠山已在茫茫塞外耗费了七年,他不求与萧麒回到从前,只求他最后的生命里,萧麒能够不那么恨他,如果可以……可不可以稍微地,稍微地爱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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