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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抵达母亲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假日的堵车让高速公路也不大顺畅,错过了当初约定的时间,可是他母亲仍在等候,这让文感到意外。
他双亲都是日理万机的大企业决策层人物,处理家事的时候往往也当公事办,特意抽出时间陪自己已算是相当难得,现在的情况更是罕见,文的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过。
大约一年没见面了,文的眼里妈妈没有多大变化,但在宫母眼中文长大了不少,此前最后一次会面时他的发育期尚未结束,同样的衣服刚买来或许恰好能穿上,但不久就变得不合适,因为个子长得很快。
文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简单的问候语卡在喉咙里面发不出来,最终还是宫母先开口:“小文,好久不见,先进去吧。”
“嗯。”
“对了,这位是……小文的老师吗?”
宫母开始看到这位文身旁的年轻女人有些诧异,旋即回忆起之前文在电话中提到老师家访一事,两者结合便猜到她的身份,只是不敢肯定,因为她太年轻了,更像是到自己公司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文才想起自己好像忽略了身边人,忙介绍道:“不错,她就是我现在的国文老师兼班主任。”
然后他又转头跟沈容馨说明道:“这位就是我妈妈。”
沈容馨显得有些拘谨,不太放得开,虽然没有和宫母的眼神对视过,但仍感到她眼角的余光正注视着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由于担心一开口就说错话,此前保持着像石碑一般一动不动,宫母打趣道:“这位老师真的很年轻漂亮,不是小文你找来冒充顶替的吧?”
“宫太太过奖了。”
沈容馨打起精神,自己确实缺乏教师应有的气派,远方的朋友刚听说自己从事这一行的时候都认为自己是开玩笑,确认自己是认真的以后,他们惯常的祝福语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充满了怀疑。
不知不觉在这个岗位上坚持了半年,可是除了授课技巧有很大长进以外,其他方面诸如待人接物并没有提高多少。
她告诫自己,就当作是一次训练的机会,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摆出一幅笑脸和宫母解释,“我的确是宫文的老师,去年才毕业,经验不足,还请多多包涵。”
“请先进来吧,外面天气还是挺冷的。”继续在门口处寒暄也挺受罪的,宫母注意到儿子似乎没披几件厚重的衣物。
附近这一带寸土寸金,宫母的房子比起国内的别墅要小很多,不过和一般人家比也是相当宽敞了,室内的装潢朴素简单,非内行人士不容易看出其名贵之处。
柔和清淡的色调让沈容馨觉得很舒适,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听旁边的母子闲聊家常,同时静下心来回顾一些可能的问题和准备的回答。
文和宫母的对话基本上是问一句答一句,完全没有和沈容馨独处时那般健谈。
沈容馨觉得这对母子实在挺怪异,更像上司和下属,联想到自己母亲在世时,母女俩可是无话不谈的,仿若一对贴心知己,不同的家庭果真像来自不同的世界吗?
她有心调节一下气氛,但找不到好的突破口,而且渐渐发现他们其实挺习惯这种公事谈话,也许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经,还是先观察观察,别贸然干涉。
慢慢的,话题转移到了文的学校。
“学校里面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还行,我有一个好老师,就是这位。”
“那在此谢谢沈老师了。”宫母见沈容馨的茶杯已快见底,便动手重新斟满。
“不必客气,让我自己来吧。”
沈容馨主动接过茶壶,对宫母的称赞,她感到受之有愧,如果宫母知道了两人发生的一切,那对自己肯定不会客气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正在欺骗一位孩子的母亲,可是又缺乏足够的勇气坦白,只好继续隐瞒……
“其实主要是宫文自己努力的缘故,再加上他本来就很聪明,这学期成绩进步很快,我谈不上有什么功劳。”
“老师你太谦虚了,这孩子就是静不下心来,你能让他变努力已经很不简单了,咳咳……”宫母扶着沙发站起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吧。”
这餐洗尘宴并不华丽,但每一样菜都极为精致考究,是糅合了当地风味的本国菜,和昨天的飞机餐不可同日而语,餐桌上飘散的香气很快触发了文和沈容馨的食欲。
“当地菜也许你们吃不惯,我特地吩咐厨师做的,也许口味还不够地道,没办法,A国这里想买我们常用的调料并不容易。”
沈容馨本来想对宫母说不必用这么丰盛的餐点来招待她,但张口之际醒悟到这应该主要是为宫文准备的,可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临时改口道:“已经很好啦,谢谢宫太。是吧,宫文?”
原打算闷头不做声的文被沈容馨点名后只好附和道:“是啊。”
自从父母离婚后,文就不喜欢搭理他们两个,送来的礼物倒是照收不误,但一句感激的回应也没有,此刻他的话虽然还很勉强,但仍算是一种认同。
宫母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淡淡的笑容,自己暂时放下公司的事务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对文来说,餐桌很早就不是家庭的交流场所,哪怕是父母离婚以前,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时也是一声不吭,肃穆得像彼此完全陌生。
大概那时候父母关系已经出了问题,可是自己年纪还小没察觉出来,他们的解释是人只有一张嘴,用来吃就不能用来说了,而且说话容易分心妨碍消化。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习惯,大家也不想改变现状,直到现在,文也没想过要在吃饭时和父母对话。
多了一个外人——沈容馨的加入让气氛好转了很多,文不想在喜欢的老师面前表现得像个对父母使性子的坏脾气小孩,便勉强自己提起精神来应付,起码从表面上看来不是明显敷衍的态度。
每当场面变得沉闷的时候,沈容馨就会扯开一个话题,偶尔也会比较无趣,但宫文母子都会参与进来聊上几句。
这让她胆子慢慢变大,原来自己组织交际的能力也不算差,不过她往往在引出话题后就功成身退,不再投入,以免喧宾夺主。
这么一来,文的兴趣自然不大,往往停留在公式般的应答。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细心的宫母发现了症结所在,便频频询问沈容馨的看法如何。
闪亮的目光虽不严厉,但似乎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让沈容馨无法逃避,硬着头皮跟进。
宫母原本是很不喜欢宫文拖着这个老师回来的,只是担心文以此为借口拒绝与自己的会面才同意,初时还有意无意地忽略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女人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自己还需要她作桥梁才能与儿子做进一步沟通。
敏感的母性让她怀疑起沈容馨与宫文是否仅仅师生关系那么简单,可是目前要下定论显得为时过早,于是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准备暗中调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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