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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知只觉得自己睡了很漫长的一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前阵子刚加入乐队,他忙于写歌、排练,又紧接着要处理张无用带来的一系列事情。
身体比他更知道疲惫。
阙知睁开眼的时候陈见涯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削苹果,动作很重,那架势如同要把手里的苹果捅对穿,再定睛一看,他床头的柜子上已经摆满了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有些像是雕刻版的小鸟、胖头的水母……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我……”阙知想要起身,陈见涯把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放下了,声音冷淡地说,“不要动。”
他给阙知递了杯温水,阙知小口抿着,问道:“我带了录音笔的,那间包厢里有录像……公司怎么说,要压下来继续打持久战还是爆出去?”
陈见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刚刚削好的、完整的苹果递到他手里。
“你就想问这些?”
阙知刚睡醒,还有些没缓过神,他愣愣地点头,说:“我、对,我的卡里没有钱了,医药费……”
“我缴了。”陈见涯摸着他后脑被纱布裹起来的地方,虽然医生说没事,到了医院之后又做了全套的检查,但他还是会想起阙知那不管不顾的一幕。
在阙知睡醒之前,他气得想过很多种治治他的好办法,也想过咄咄逼人的问讯,但看到他醒了,却只想问一句:“疼不疼?”
阙知伸出手去,也在自己的后脑勺摸了摸,他的手和陈见涯的碰在一起,又放下来,笑了笑:“没事,小伤而已。”
陈见涯气不打一处来,又拿了果篮里一只苹果开始削皮,阙知说:“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是手受伤给你的灵感吗?”陈见涯低头削皮,阙知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捏了捏纯白的被子边沿,问:“什么灵感?我、我是被他推了一把才撞到了……”
陈见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实话实说,到现在都住进医院里了,你还要瞒我?”
阙知垂下眼,他私以为连带自己耍手段的那些也是不堪的,所以从头到尾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与他同行的路昀或许也只会当做那是意外,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陈见涯能猜得出。
“我……”阙知小声地动了动嘴巴,却说不下去。
陈见涯又削好一只苹果,说:“嗯,你,你一醒来问录音笔、问摄像头、问公司、问医药费,没有一个问你自己,你疼不疼,你累不累,你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和对方拼命?”
阙知伸出手去,轻轻地勾着他的手指,陈见涯由着他拉近了一些,听他说:“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当然,”陈见涯昨晚上抱着阙知往车里走的时候血压都飚高了,要不是阙知脑后有伤,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我很生气,但是我发现我跟你说过很多回,到下一回你还是这样做,你从来没有听进去。”
陈见涯说得平静,但是阙知听得却不是滋味,他握着陈见涯的手,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我不信,”陈见涯回道,“你连自己都可以作为筹码,去见张无用,去见陆钰,去见杨伟,我不否认你确实可以一个人解决这些事,解决得很好,很完美,没人能再抓到你的把柄威胁你,但你把公司当什么,把深海乐队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陈见涯的眉毛压得很低,眸光深深的,算不上凶恶与愤怒,可眼中的冷淡与无奈让阙知心惊。
他试图为自己辩驳:“只要解决了杨伟,就不会再有其他的……”
陈见涯打断他的话,说:“你怎么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你又要怎么样伤害自己才能平息?”
阙知被他堵死,不说话了。
“反思,住院这几天写一份检讨给我。”陈见涯站起身,将几个造型独特但已经氧化了的苹果丢进垃圾桶里,清理干净柜子,倒好水。
“你、等等,”阙知没拽住他,“你要去哪里?”
陈见涯回他:“你问我去哪里?”
“嗯,我想问你去哪里。”阙知睡醒之后换了一身病号服,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哪里,他还想继续问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了,陈见涯到现在也没有回答他。
不能再留一会儿吗?
陈见涯回他:“到中午了,我去拿饭,十分钟。”
阙知松了一口气,说:“好,我会好好反思的。”
陈见涯走到门边,回头看着他,阙知睡在白色的床和白色的被子里,头上裹着一层纱布,看起来很呆。
谁能想到他这脾气犟得如同一头牛拉三里地。
“你确实要好好反思,再有下一次,我就要考虑深海乐队是否需要这样的贝斯手了。”
这是陈见涯能说得最重的话,或许只有这样说,阙知才能听得懂。
病房的门合上,阙知躺回被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与陈见涯和饭菜一起回来的还有路昀,路昀偏着头歪七扭八地看了阙知好一会儿,把他当做什么展示品参观,感叹:“你再睡下去,就要到二零二八年了!”
阙知失笑:“哪里的历年表。”
“哇塞,你是不知道昨天有多刺激,”路昀在他旁边的凳子坐下,随手捏着果篮里的草莓吃,“我屁滚尿流地从包厢出来,就赶紧给我……给路易时打电话,他忙音,我就打给陈见涯了,还好陈见涯来得快,直接冲进去把你抱……”
他的余光瞥到正在把饭盒拆开放在小桌板上的陈见涯,见对方面无表情,也快速跳过了具体的形容。
“反正他车里有医生,止血之后就赶紧载着你来医院做全套检查,没什么事,只是撞破了皮而已,”路昀又咔嚓咔嚓咬着梨,“你每次都好惊险,四年前我遇见你的时候……”
阙知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路昀收声:“总之,你能不能少受点伤啊,大家都很担心。”
“容乐溪和章沉下午过来,还有路易时和顾川是晚上,”陈见涯说着,把筷子递到他手里,他猜到阙知和路昀有话要聊,可能不便他在场,于是只叮嘱了两句,道,“我出去抽烟。”
阙知的目光追着他,忽然好像能够理解陈见涯为什么说了那样一番话。
他也是在表达他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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