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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十多米后,他先是蹲下看了看四周,又仔仔细细辨认了一下已经被鹅毛大雪覆盖了许多的痕迹,最后站起来选定了一个方向加快步伐往前走。
足足走了七八分钟,高舜才重新停下步子。
他站在一处亮着昏黄灯光的公共厕所外面,浅浅地叹了口气,走进了男厕所。然后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找过去,终于,发现第四个隔间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暗哑的声音:“妈的,这么多间都空着,你非得蹲这个坑啊?”
高舜顿了顿,收回了手,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将手里的厚外套卷成一个卷,抬手一发力,将衣服卷从隔间的上面扔了进去。只听闷闷的一声响,应该是直接砸到里面那个少年的怀里了。
随后,高舜才道:“不想第二天新闻报道在石海公园的厕所里发现一具冻死的尸体,就穿上。”
里面忽然就没有了声音,好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高舜侧耳留意了一会儿,忽然便勾了勾嘴角,也不再出声说话。他径自靠在隔间外面的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为自己点上了一根,一边惬意地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边吞云吐雾起来——虽然这具身体其实没有烟瘾,但是自从那回在暗巷里破了这个先例,高舜便就喜欢在自己身上揣上一包烟。
良久,隔间里终于重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高舜顺势掐灭了烟头,将烟头丢在地上,隔间的门打开了。
汪洋套着那件宽大的外套,站在了高舜面前,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烟头,又抬头看了看高舜,眼里闪过些惊异——原来刚刚闻到的烟味真的是他在抽烟!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对高舜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好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高舜伸手很自然地就在他脑袋上的五彩毛发里捋了一把,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吧。”
汪洋僵了僵身体,站在原地不动。
高舜迈出几步后回头看着他,眉头微挑,“你真想冻死在这里?”
汪洋咬着下唇,强硬而倔强地抬头看着他,声音嘶哑地问他,“你为什么对我做这些?”
高舜闻言微微闪了一下神,他看着套着自己厚外套的少年,他应该和自己现在的身体差不多大,但是他的体格却整整比现在的自己小了一号,一方面是自己重生后有意锻炼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这个少年却是比同龄人更瘦的原因。
自己宽大的厚外套罩在他身上,简直就像一个皮褥子罩住了一只小动物一样。而这个小动物的眼里还闪着戒备刺人的目光,好似自己给不出他一个合理的答案,他立刻便会扑上来咬杀了自己。
“因为……”高舜微微有些晃神,看着少年,又不像在看着他,少年身上似乎有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重叠了上去,“你很像我。”
“?!”少年愕然,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么的原因,他不相信地睁大了眼,低声咆哮,“你是觉得我这种人的脑子完全是摆设吗?”
高舜无所谓地看着他,“信不信随你,我没说谎的习惯。”
汪洋还在那里磨磨唧唧,高舜顿时有些摸不清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当即举起手臂便道:“你若不想走,我敲晕了带走也是一样的。”
“!”汪洋愣住。
高舜挑眉,那意思——你大可以试试。
最后,不知道是出于高舜的威胁,还是这寒夜实在太难一个人熬,又或者还有些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汪洋跟着高舜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人造林,跨过灌木丛,从公园的东门出来,朝着高舜的小公寓走去。
高舜大踏步走在前面,汪洋错开两步跟在他后面,越靠近高舜的小公寓时,汪洋的走步调越迟疑。
高舜一边走一边以眼角的余光去瞟汪洋,在汪洋的步调变得更迟疑前,他加快了步伐,并对汪洋道:“快点,雪越下越大了!”
五分钟后,两人进了高舜的小公寓。
进屋的一刹那,汪洋木着张脸,准备迎接他以为的来自高舜家人的“热情”垂问。但低垂着眼等了半天,却还是只有高舜的催促声,“把外套脱下来,雪花抖掉。”
他默默地照做,在抖雪花的同时,发现这间五十坪的小公寓真的是“简朴”极了。
屋子里的灯都是那种老式的黄灯泡,光线并不亮堂,尤其映着惨白的四壁,显得更磕碜了。屋子里没有客厅,只有一个小小的餐厅,里面一张四方桌配四把椅子。
而原本该是客厅的地方居然吊着一个沙袋,旁边都是一些简易的运动器材,看样子是被改成了一个室内运动场地。
里面一间卧室,正对着这个室内运动场地,此时,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一眼就望到了头,一个柜子,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一个简易的书架,然后正中央是一张大床,床上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整个空间里,没有电视,没有沙发,没有多余的装饰或摆设,更没有多余的什么“其他人”。
汪洋一阵惊讶,回头看高舜的一瞬间,看到高舜身后的一个简易的香案,那种会在除夕夜摆上的祭拜家中去世亲人的香案。
他微微朝旁边探了探头,看清香案上照片里的人后,一股恐惧陡然间从脚底升了上来,脊梁上都蹿过战栗。他瞳孔猛地缩放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定睛朝高舜看去。
——他到底是不是人?
高舜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汪洋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看,他莫名其妙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简易香案,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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