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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楼下如阿鼻地狱中的鬼魂挣扎着要冲破牢笼,求饶的,哭救的。
一声清脆振铁声在耳边巨响,神明的脚踏到此地,火花四散着,与天上的火一起,落在人群中,轰的一声点燃。
暗红色的玉露顷刻引燃一个又一个人,很快烧成一片火海。
站在天阙楼上的皇帝如被神明钉在此地,漠然看着在火海中挣扎着哭泣的百姓,没有一点波澜。
隋河终究还是被点亮了,替代了满载心愿的纸扎河灯,而成了烧成一团的火人纷纷纵身入水。
照夜如白昼的火光中,隋河下游戴着白色帷帽的人撑着一把纸伞,伞面被星星点点火光引燃,垂落下来的火烬飘落坠地,幽幽在湿润河边化成青烟。
在有人从隋河中爬上岸时,只剩下一副已燃尽的纸伞骨架。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挑开干柴的一瞬间爆出一簇猛火,照亮了坐在火光前的男人。
“梁兄弟,要不说你厉害呢?什么脑袋瓜子能想出这么聪明的主意?”
梁安此时所在地,是任何人意料之外之地。
他没回青州,没回淮州,带着所有人来到了淮州之外,乌拓岭之上,潭州境内。
双鸭山的山匪们发挥出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无法做到的事,他们进入山脉如鱼得水,在北赵军队多少年来无法攻破的乌拓岭内外灵活自得,躲开防备耳目更是别有异招。
这让梁安明白了一件事,人一旦进入误区就很难再走出来,青州军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对于山匪来说,是日常。
无论怎样的高山,之于他们来说,如履平地。
就如此时此刻,他们已悄无声息进了乌拓岭内,潭州城脚下。
谁也不知道,梁安离开双鸭山的时候存了怎样心思。
他盯着眼前跃动的火光,在脑海里绘制着潭州地貌,那是只要活着就无法抹去的痕迹。
戎烈和许慎一合作也好,有诈也罢,他们之间有何干系,本与北赵无关,从前梁安钻牛角尖,一定要想个清楚明白,实则毫无必要。
好在对于此时的梁安来说,他已从中品出了于己有利的东西。
火药。
东邦军里混进了南祁人,他们攻城的装备除了骑兵,还有火药。
东邦战马,南祁火药,这本是两国最引以为傲的军事资本,但山匪之于乌拓岭一事中,让梁安想通了另一件事。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最好和最好站在一起未必是强强联合,而是盲区之中忽视了可能足以毁灭自己的暗雷。
夜深人静中,众人隐在暗处盯着远处潭州城楼,等着结果。
麦子凑到梁安身边,四处瞅瞅没人后,才低声说:“梁兄弟,你是不是在担心咱们这群人是一盘散沙,怕有人拖后腿?”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这群山匪说白了本就是和官府打打游击战的匪徒,做做坏事倒是信手拈来,真要当兵使,定然不趁手不合适,对领头人来说,想必更是忧心忡忡。
麦子知道梁安是谁,更知道平南将军意味着什么。
他们两个年岁相仿,从他少年时起就听着梁家几位将军的名号长大的,做山匪非他所愿,也曾有投身军营报效的念头,但他的命是大当家救的,便留在了双鸭山上。
大当家先找到了他,问他意下如何,麦子迟疑了。
他成亲了,也已不是从前的少年人,更何况,在青州一带的双鸭山人最知道这几年梁家人接连战死之后,北赵边关可谓岌岌可危。
他妻子梨花给了他两拳,骂他没出息。
“那是梁将军,他一家难道不是都死了?那天给他端了碗药去,瞧他身上哪还有好地方,就这样一个人,也没说一个‘不’字,他为的难道是自己?”
梨花骂他几句,抱着肚子说:“我去山下学堂也听来一句话叫‘覆巢之下没有好蛋’,日后咱们孩子生下来,难道叫他生来就没了家?我若不是揣着这小崽子,纵是个妇人也得第一个跟去!”
麦子就此下了决心,跟了梁安出来,常震虎仔细叮嘱了他,若梁安管束不住这些人的时候,叫他帮忙。
但麦子想这些叮嘱也实在没有必要,这不是强逼谁来的,不愿意跟着的自然留在双鸭山上,能跟着下山的,都是自有一番计较的。
麦子对梁安说这些话,也是怕他心有芥蒂,想开导一番。
岂料梁安摇头。
他说:“大家做得很好。”
梁安回头看麦子,知道他是好意,干脆在等着的时候也跟他解释一二。
“麦子,我说这些也许你理解不了,但双鸭山对我不必过分忠诚,更不需要训练有素。”梁安继续望着远方的城楼,冷静道:“这对此时的我而言,是件好事。”
麦子的确无法理解,纵然今日换来任何一人,恐怕都无法理解梁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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