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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厚大叔这才哼了两声,没好气道:“早些年确实如此,不过去年母泉神庙修起来之后,那里可不是咱们这些贩夫走卒能随便进去的地儿了,去那里一趟要给守泉的交些‘泉费’,简直可笑。”
“母泉那是老天赐给咱们泉定的,谁守在那儿收起钱来不怕天打雷劈烧了他一家!城里人是没了办法总得挑水活命,也不差这三两文钱,我们这活在城外的没那个闲钱,多走两步挑河水也没见饿死了谁!”
他说起来愤慨,兰渝想到母泉前拦住他的官差,可见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兰渝应和两声安抚,这下到了挑水的河边,听大叔跟周围人打招呼解释为何又来一趟。
他四处看看,可见这些都是附近居民,彼此之间都很熟稔,不见他们受城中疫病影响,恐怕也和住得远脱不开干系。
一路将水送回家中,不必兰渝打听,大叔热情,自己叨咕着就说了许多话。
“小伙子,这些日子宿州一带不太平,你可莫要胡乱走动,若是做营生买卖的也先躲躲,未必非现在做事。”
“我家婆娘住在宿州城郊外,听说夜里有大动静,吓得人缩在家里不敢出去,说不准是什么脏东西邪祟。”
他越说反而越离谱了,兰渝谢过他的好意,又问了两句附近可有病了的。
“这倒是没有。”大叔说起来展开眉眼,略有几分得意,“未必吃母泉水的就一定得庇佑了,母泉娘娘心眼明亮,咱们这些住在城郊喝不上母泉水的反倒一年到头没一个病了的。”
兰渝笑笑,忽然一愣,绷紧一根弦。
他僵硬看向桶里晃动着的水纹,即便觉得不可能仍然问了一句:“城郊中一个喝母泉水的也没有?”
“不是咱不想喝,是没那个条件。”大叔撇嘴,“早半年前就没人再往城里去挑水了,要我说还是得裴老板回来才行,那个新来的裴大爷真不是东西,诶——诶——小伙子——”
后面的声音听不见了,兰渝翻身上马,鼻尖都冒了一点汗。
水,这是疫病中最常见的感染源头之一,若是水中带了病,人喝了生水自然染上。
裴家庄的人当然不可能喝母泉之外的水,所以庄里一瞬间病倒了许多人,且兰渝来了之后还在添新病人。
因水源没换过。
在马上奔驰,一瞬间闪过去母泉神庙看见的情形。
那棵从前郁郁葱葱的粗壮梧桐树枝叶枯萎,守在泉边的官差脸色不对似有病灶……
兰渝的心突突猛跳,像是触碰到了疫病的真相,但怎么会呢?母泉是多少年来泉定人的主要用水,怎么会忽然出事?
更何况那里如今重兵把守,没有裴家的令牌不准近前,就算是有人有心投毒罢了,裴府人总不能自己害自己吧?
他这么想着,得必须找到裴真,先把母泉封了,剩下的再慢慢查验。
兰渝却不知道,裴真也遇上了麻烦。
听闻裴老板回来的知县老爷乌纱帽还没戴好,连滚带爬出来。
等裴真问了两句话,还没深入,裴钦也紧跟其后来了。
“如今泉定没你说话的份儿!”
裴真不理会他,只对知县道:“疫病不可任其肆虐,重中之重是先将此事治理清楚。”
知县点头哈腰,冲这个笑笑,对那个点点头,半句话也不敢说,泉定从来不是他一个小小县官能管的地方,这里皇帝来了未必好使,两个裴家的祖宗在这里给他施压,他敢应哪个?
更何况……他觑一眼久未归泉的裴真。
裴大爷说的也没错,泉定早已由他接手,可见裴家有人支持裴钦,他来了泉定半点不怕裴真回来,也胸有成竹。
知县这么想着,稍稍挺直了背,往裴钦方向挪了两步。
裴真看见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哼,你知难就好,赶紧滚出泉定去,带着你那男狐狸天涯海角闲逛去吧,休要再惹老子,呃——”
脖子被掐住,裴钦嗬嗬叫不上声,眼白都翻出来。
吓得一旁知县官差拦着又不敢碰着裴真,公堂乱作一团。
直到裴钦挣扎动作越小,脸色逐渐青紫,裴真才松了手,冷眼看堂哥倒在地上。
“我若再听见半个字,叫你上天。”
裴真走到裴钦身边,不知有意无意脚踩在他手指上,垂眼看他哀叫。
“在家中偷不够,偷到泉定来,你当我是软柿子,尽管捏捏看。”
“裴真!”裴钦痛呼,凄厉喊叫,“我——我要去告诉我爹——”
“你爹?”裴真笑一声,“你爹在我面前,也不敢说沈濯灵半个不字,那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起身,挪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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