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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氏族,竟然是献氏。
说不出话,梁安双唇都在颤抖,他试图冷静,想献氏究竟是怎么攻打进来的,他们一个部落又是怎么敢如此张扬进赵的,西番呢,他们又是如何绕过西番来此的?
问题太多,不解太多。
一个个问题困惑塞满了梁安脑袋,在这时候竟还有空隙令他想起第一次从赵昕时口中听见“献氏”,是在两年前初见那次。
就在顺和帝登基不久后,梁安领命护送瑞王赵宴时去宿州前,他被召去御前训话。
在全禄阁外,李盏推开那扇门时,顺和帝的声音从中模糊传来。
【不过弹丸之地,何须挂怀?】
【一些乌合之众,胆敢进犯我赵不成?】
那时,梁安也在心中暗自思量过,皇帝说他们是乌合之众算不上错,不过是些偏远部落残存下来的势力,集合在一起寻了块富饶之地栖息生存。
梁安并非全然没放在心上,甚至在那时候瞬间考虑了献氏要打进北赵的难点,他们若要考虑行军粮草,便必须从西番长驱直入,而要绕过西番进北赵,后续补给极难解决。
当日梁安想到这些细节,心中其实稍稍放心,因也确信献氏的确没有打进凉州的必要条件,起码短期内都没有。
但他仍然保持警惕,为此专门追上赵昕时,问他献氏是否有异常。
赵昕时也道“陛下说得对,献氏不足为惧,不过是我杞人忧天。”
此事因此暂且过去,梁安承认是他识敌不清,轻视献氏,做了错误判断,轻松揭过。
淮州遇险,梁安再见赵昕时也将这事记挂在心,曾问他“鲜氏那边可再有异动?”
赵昕时亲口承诺,“只要我在凉州一日,必不叫他们翻过天去”。
远远传来马蹄声,风吹过去,又像幻觉。
“居安思危,以虞待不虞,是梁将军家的风骨。”梁安盯着赵昕时,一字一句轻声说道,“皇宫初遇,王爷曾以家父生前所言警醒梁某。”
那时候,赵昕时道:“梁大将军金言震耳,即便凉州偏远贫瘠也总能听来一半句。”
因他这些话,因他一句“今日一见相逢恨晚”,梁安认定即便赵昕时身上也有皇宫烙印,但他远离京都,身上装的是与京都皇城人不同的意气。
即便寥寥数面,梁安信他,将奉川当做北赵西边最无须挂怀之地看待,因赵昕时在奉川中,梁安认定他远比自己更熟悉更严密对待此事,会以连梁安都想不出的气势守护凉州百姓。
在淮州遇难之日,赵昕时甘冒风险,不顾性命风雨无阻亲自带兵来救,那时情况复杂,梁安与他也不过匆匆一面,却已然在心中将他放在了和青州兄弟们同等重分量的位置上。
从梁安见流民到今日,梁安日夜兼程不敢再停,两日路程只赶了一日,奉川中不见献氏,可见他们目的地并非奉川,此地只是必经之地,因而攻打进来,连余军都没有留下。
他已够快,可奉川像是根本没有抵抗便敞开大门,任由敌军大摇大摆离去。
“为何?”梁安问。
梁安好像没有资格质问奉川王“为何”,但他双目泛红,仍然想要从赵昕时口中要一个答案。
那个他绝对不想怀疑,却又不得不冒出心尖的念头。
“通敌”二字扣在头上,对一个行军之人而言,对梁安而言,是比五马分尸还更凄惨的罪行。
梁安眼神闪动,紧握着双拳要一个答案。
马蹄声近了,终于停在两人身边。
带来的风卷起两人衣衫,刮起一阵尘土,让梁安眼眶一涩,蜇得看不清人。
“王爷!”
谭湘跪在地上,泪从眼眶中涌出来,等看清梁安吃惊叫道:“平南将军!”
“我罪无可赦,无话可说。”赵昕时不理会谭湘,对着梁安,说得风轻云淡,“将军拔剑将罪人斩首就是,我无怨言。”
“不,不!”谭湘急得站起来,率先拦在两人身前,像是怕梁安的剑真从剑鞘里出来挥在赵昕时身上。
他急匆匆拽着赵昕时后退两步,张着胳膊把赵昕时藏在身后,再跟梁安说话快得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喘。
“如今王爷与庶民无异,说出来的话还不如谭某有用,自二位王爷从京都被夺权贬回奉川,接管奉川的冯先材已全然不把王爷放在眼里,献氏攻打进来前王爷在他房门……”
谭湘狠狠咬牙,泪包在眼里摇摇欲坠,收紧手掌仰头深吸一口气。
“……王爷甚至跪在他门前求他暂将军权回交,待到此事过去王爷必回京向陛下说明原委,有罪要罚要杀都有他担着,可平南将军又怎知那厮如何羞辱王爷的?!”
什么……
越过谭湘,梁安去看赵昕时,见他面如死灰,忽然涌上无尽愧意。
他怎么忘了……
如今奉川军队,已不是赵昕时管辖治理。
先前还记着这事,因此才急匆匆从镜州出来想要来一趟奉川,不管怎样也得见赵昕时一面。
可到眼前,梁安被眼前敌军掠过的余烬和紧张冲昏头脑,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谭湘,不必再说。”赵昕时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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